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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中安静了片刻。
「崔青荷选了第三条路。」
李曦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连涟漪都没有。
「她从发间拔下金簪,当着皇叔的面,刺进了自己的喉咙。」
沈枭的手指停住了。
「鲜血从她脖颈涌出来,喷了皇叔一身,那血是热的,热得烫手,
可皇叔抱着她,一动不动,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
他抱着崔青荷的尸首,哽咽无声,没有人敢上前,没有人敢说话,连父皇都退回了殿内。」
「后来呢?」沈枭问。
「后来……」李曦的嘴角浮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,「后来父皇就如愿以偿成为了大盛储君。」
「因为他早已在崔青荷的喜服上,涂抹了致命的炼狱蝰蛇毒。」
沈枭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。
「无色无味,触肤即渗,专破内家真气,天人巅峰之下,沾之宛若废人,
皇叔抱着崔青荷的尸首时,那毒便顺着他的皮肤渗入了经脉,
等他发现时,一身修为无法调动,连站都站不稳了。」
「父皇正要下令将他诛杀,先帝却从病榻上传来口谕,若留他一命,父皇储君之位便可稳坐。」
「于是父皇便将皇叔困在天牢底层,由八名皇族亲卫轮流看护,至今已经三十三年。」
「对外则宣布皇叔练功走火入魔,暴毙而亡,如今知道这个秘密的,少之又少。」
李曦说完最后一个字,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。
茶是凉的,凉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,她却面不改色。
沈枭沉默了片刻。
「看来你皇叔是想要脱出生天了。」
这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李曦放下茶盏,点了点头。
「皇叔被关了三十三年,修为虽被压制,可九龙真经的根基还在,
天君丝能割断黑寒铁,只要有了它,他就能切断琵琶骨上的寒精铁链,重获自由。」
「自由之后呢?」沈枭的目光落在李曦脸上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一种审视猎物的丶近乎冷酷的光,「你就不怕他第一件事就是杀你父皇?」
李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被沈枭抬手止住了。
「别说那些血浓于水的废话。」
沈枭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「一个人被关了三十三年,每日每夜都在想是谁害他至此,你觉得他出来之后,会跟你讲兄弟情分?」
「血缘从来不是阻碍复仇的绊脚石,皇族的亲情,更是不如一张草纸值钱。」
李曦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下。
「皇叔与父皇之间的恩怨,是他们的事,本宫要做的,只是让皇叔重见天日。」
「至于他出来之后做什么……」她顿了顿,目光与沈枭对视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芒,「那不是本宫能控制的。」
沈枭忽然笑了。
「你可真是虚伪。」
李曦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「不就是想要借李曜的手,除掉你父皇,然后你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置么?」
「本王面前你还是坦然一点吧,追求权势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,
只是你们给自己套了层道德枷锁,既当又要着实恶心。」
这话落下的瞬间,厅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曦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想辩解,想反驳。
可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沈枭说的是事实。
她内心深处确实在等父皇死。
确实在盼皇叔脱困嫌弃腥风血雨,也确实在为自己铺路。
「本宫——」
她努力保持镇定,还想辩解。
「本王无所谓。」
沈枭忽然出口打断了她,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。
「你们皇族内部的争权夺势还有那些狗血的伦理纲常,跟本王没半毛钱关系。」
他伸出手,从茶几上拿起那只紫檀木匣,在手里转了转。
「天君丝,本王可以给你。」
话音未落,那只木匣便从沈枭手中飞起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稳稳当当地落在李曦手中。
李曦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匣,紫檀木的匣身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沉甸甸的,压得她手心微微发凉。
她打开匣盖,里面是一卷细如发丝的银白色丝线,整整齐齐地缠绕在一根白玉轴上。
丝线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,像一泓凝固的月光,又像一柄收在鞘中的丶随时会出鞘的利剑。
天君丝。
她千里迢迢从天都赶到长安,费尽口舌,甚至搭上了雁苍北的颜面,终于拿到了这东西。
可此刻,捧着这只木匣,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。
因为沈枭最后那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她当然希望沈枭真的不在乎。
可万一他在乎呢?
万一他其实一直在看,一直在等,一直在计算呢?
万一他已经在棋盘上,给她留了位置呢?
李曦深吸一口气,将那口气压下去,把木匣收入袖中。
「多谢秦王。」
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,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写好的谢恩摺子。
可她没有起身告辞。
她坐在那里,双手交叠在膝上,目光落在沈枭脸上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是犹豫,是试探,是一种「明知不该问却还是想问」的冲动。
❷ ⑥ ❷ 🅧 s . ℂo 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