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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去,也知道这一去多半讨不了好,可周氏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软肋上。
老太太的偏心和手段,她是知道的。
 若真让周氏在老太太跟前得了势,往后三房在老太太面前的日子,怕是不会太好过。
苏氏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些复杂的思绪压了下去。
罢了,既然拦不住,那就去吧。
只是到了老太太跟前,她不会像周氏那样闹。
该说的话说,不该说的不说。
既给足了周氏面子,也不至于真的把林氏得罪死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松鹤堂的院门就在前方。
守门的婆子远远地看见她们过来,连忙掀了帘子进去通传。
周氏松开苏氏的手腕,理了理鬓发和衣襟,换上一副委屈又隐忍的神情,深吸一口气,迈步跨过了松鹤堂的门槛。
周氏一进松鹤堂的门,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
老太太正歪在临窗的炕上,身后垫着一条弹墨大引枕,李嬷嬷蹲在脚踏边给她捶着腿。
屋里炭火烧得暖烘烘的,鎏金熏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,烟气袅袅地升起来,在冬日午后的光线里散成一层薄薄的雾。
「这是怎么了?」老太太微微皱了皱眉,抬手示意李嬷嬷停下,目光落在周氏那张泪痕纵横的脸上,「大年下的,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?」
周氏也不说话,先是扑通一声跪在了炕前,拿帕子捂着嘴,呜呜咽咽地哭了好一阵。
那哭声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整个暖阁都听得清清楚楚,又不至于传出院门去惹人闲话。
苏氏跟在后头,规规矩矩地给老太太请了安,便安安静静地退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。
接过丫鬟递上来的茶盏,低头喝茶,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,活像一尊摆在那里的瓷人。
老太太看看跪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周氏,又看看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苏氏。
「行了,别哭了。」老太太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,「有什么事起来说,跪在地上像什么话?二房的体面还要不要了?」
李嬷嬷连忙上前搀扶,周氏这才就着她的手站起身来,却不肯坐到椅子上去。
只挨着炕沿边站了,拿帕子一下一下地擦着眼角,眼睛已经哭得通红。
「母亲——」周氏一开口,声音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。
「儿媳今日来,不是为了给母亲添堵的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心里苦得不行了,无处可诉,只能到母亲跟前来说一说。」
老太太没接话,靠在引枕上,半阖着眼皮,静静地等着她说。
周氏便从沈峻岳的混帐事说起。
说二爷如何如何不长进,在外头应酬大手大脚,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他请几顿酒的。
说二房的姨娘通房越来越多,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地生。
光是每年的四季衣裳丶胭脂水粉丶笔墨纸砚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。
说她这个做母亲的,手心手背都是肉,嫡出的庶出的一视同仁,哪一样不得她操心。
哪一样不得她这个当家的主母来操持?
「儿媳不是叫苦,儿媳是真的——」周氏的声音又哽咽了起来。
「是真的太难了。二爷他……他不当家不知柴米贵,儿媳跟他提过多少回,说咱们二房人口多,花销大,让他俭省些。
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,转头就忘得一乾二净。
上月才从帐上支了二百两银子,说是要请同僚吃酒,可儿媳心里清楚,这银子有大半是贴补了外头那些……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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