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雅间在二层临街,推开窗能望见夜市渐起的灯火,跑堂的并不认识两人,但裴植此人在京城是可以刷脸的,跑堂小哥殷勤得近乎惶恐,报菜名时连珠炮似的,被裴植抬手止住。
“你来点。”他把鎏金菜单推过来。
闻昭也不客气,接过菜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,抬眼问跑堂的:“你们这儿什么菜最费功夫?”
跑堂的一愣:“啊?”
“就是工序最多、做得最慢、一般人等不起那种。”
“……那、那得数佛跳墙了……”跑堂的絮絮叨叨开始背书。
闻昭刚听完就一锤定音,“要这个,佛跳墙两盅,然后松鼠鳜鱼、八宝葫芦鸭、蟹粉狮子头、樱桃肉,再加一道清炒时蔬,热菜齐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翻了一页:“凉菜要糟鹅掌和鲜椒牛双脆,点心要枣泥酥山药糕各一碟,汤就三丝莼菜羹。”
跑堂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三息,确认自己没听漏任何一道,又偷偷觑了一眼裴植——虽然裴大人也不是吃不起,但这儿可是醉仙楼,还是有些奢靡了。
裴植面不改色,只颔首道:“按她说的上。”
跑堂的应声退下,雅间门合上,隔绝了外头的嘈杂。
闻昭托着腮看他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能吃。”
裴植执壶斟茶,没抬眼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怎么样?”
茶斟七分,他放下壶,终于看她。
灯下她眉眼弯弯,分明是故意问的,却偏偏摆出一副天真求知的模样。
她今天有点奇怪。
“能吃是好事。”他说。
闻昭怔了怔,然后笑出声来。
“裴大人,你真有意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说你有意思,你不问问我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想说自然会说。”
闻昭托腮的手往下滑了半寸,下巴搁在掌心,歪着头看他。
窗外,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橘黄的光映在她眼睛里,像融了两丸小小的琥珀。
“你这种人不累吗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轻下来,“什么都收着,什么都不问。”
裴植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,又放下,茶烟袅袅,在他眉眼间笼了一层薄雾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很轻的三个字,像石子投入深潭,咚的一声,便再无声息。
闻昭没有再问。
跑堂的推门进来上菜,醉仙楼味道很好,而且摆盘都极其精致,是那种闻昭如果在现代会忍不住掏手机拍照的精致好看,她吃着吃着,突然有些怅然。
——现代时,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,一直到她上初中都是父母长辈的宠爱集于一身,后来的故事非常俗套,父亲其实和初恋珠胎暗结,私生女就比她小两岁,母亲得知后崩溃了,但崩溃的结果是她也开始在外面寻觅第二三四五六春,法律意义上她是独生女,但实际上家里住着同母异父和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若干。
十八岁那年父母都意外身故,从此以后就是一场可以被拍成美剧的遗产争夺战。
闻昭花了八年时间,好不容易稳住了自家企业和自己钱包里的钱,顺带成了市局最年轻的一级警督,就在闻昭觉得自己总算苦尽甘来的时候,她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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