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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七章 索贿现形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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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百年前,钱通还不是轮回司的掌簿判官。

他是东汉一个穷酸书生。家贫如洗,父母早亡,靠着给村里的富户抄书写信勉强度日。他聪明,脑子活,可惜出身太差,又没人提携,一辈子也就混了个温饱。

有一年,村里来了个算命的,说他命里带“偏财”,若是走正道,一生贫寒;若是走偏门,大富大贵。

钱通听了,记在心里。

后来,他死了。

死的时候才四十出头,一场大病,一命呜呼。生前积攒的那点家当,还不够买一口薄棺材。

下了地狱,他本该投个穷胎,继续过苦日子。可他不甘心。

他在轮回司外排队的时候,看见那些有钱的鬼魂,一个个被带进专有通道,没几天就投了好人家。而那些穷鬼,一等就是几十年,几百年,有的等到魂飞魄散。

他看着,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——

“凭什么?凭什么他们有钱就能投好胎?凭什么我就该生生世世受苦?”

他开始琢磨门路。

轮回司里有个老鬼吏,专门管投胎名额。这老鬼贪财,只要给钱,什么都敢干。钱通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积蓄全给了他,换了一个职位——轮回司的编外小吏。

这一干,就是一百年。

百年间,他从小吏爬到判官,从判官爬到掌簿判官。他学会了收钱,学会了送礼,学会了巴结上头,学会了打压下面。

也正是在那时,他被选中了。

第十二届财神代理人,幽冥司轮值。

是上头有人点了他的名——那个每隔几个月就来收钱的神秘人物,帮他递了话。

他本以为这是翻身的机会,可以光明正大地敛财,可以风风光光地做财神爷。

可他错了。

财神之力不是那么好驾驭的。它能让人看见气运,能让人操控因果,也能让人迷失本心。

起初,他还记得自己的使命——济世度人,平衡财富。可他很快发现,这世上最赚钱的,不是帮穷人致富,而是帮富人更富。那些阀门世族,那些豪商巨贾,他们愿意花大价钱,只为了让自己家的田产更多、商铺更大、官运更亨通。

他开始在人间布局。

他选了一批心腹鬼吏,让他们化身凡人,潜入各大商行、钱庄、当铺,充当他的眼线和代理人。和三界谈生意、签契约。

他在江南设了三个据点,江北设了两个,中原设了一个。每个据点都有专人负责,每月向他汇报一次“业绩”。

有的混进盐商行会,帮他操控盐价。那年江南盐价暴涨,百姓吃不起盐,只能吃淡饭,就是因为钱通收了扬州盐商三万两银子,下令断了其他渠道的盐货。

有的混进粮商行会,帮他囤积居奇。那年江北遭了灾,粮价飞涨,饿殍遍野,就是因为钱通收了太原粮商五万两银子,下令把官仓的粮食扣住不发。

有的混进钱庄,帮他放高利贷。那年洛阳城里,三分之一的商铺都是被钱庄逼得破产的。那些钱庄背后,都有钱通的影子。

还有的混进官场,帮他卖官鬻爵。那年朝廷开科取士,有几个富家子弟连《论语》都背不全,却中了进士。因为他们家里给钱通送了十万两银子。

钱通坐在自己的暗室里,看着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账本,笑得合不拢嘴。

江南的茶商,每月给他送五千两,只求他在茶市开市时“行个方便”。

江北的布商,每年给他送三万两,只求他在棉价波动时“通个消息”。

中原的粮商,每季给他送两万两,只求他在灾年时“关照一二”。

那些被他坑害的百姓,那些因他而倾家荡产的穷人,那些被他逼得卖儿鬻女的佃农,他见都没见过,也根本不在乎。

他只看见账本上的数字,只看见暗室里堆得越来越高的魂石。

有一年,江南发大水,灾民遍地。朝廷拨了赈灾粮款,让地方官分发下去。钱通收了当地豪绅的银子,下令那些代理人把赈灾粮款扣下一半,转手卖给了粮商。灾民们领到的粮食掺了沙子,根本吃不饱。那年冬天,冻死饿死的灾民不计其数。

又一年,江北闹蝗灾,田里颗粒无收。朝廷免了赋税,让百姓休养生息。钱通收了当地地主的银子,下令那些代理人把免税的告示压着不发,照常收税。交不起税的百姓,被逼得卖地卖房,沦为佃农。那些地主趁机低价收购土地,发了横财。

还有一年,中原出了个清官,姓张,做了一任县令,清廉自守,爱民如子。他查出了钱通手下代理人的一些勾当,准备上报朝廷。钱通知道后,只说了两个字:“做了。”第二天,那个清官就被诬陷入狱,死在了牢里。罪名是“贪赃枉法”。

那些年,江南富者愈富,贫者愈贫;江北豪强横行,佃农流离失所;中原官场腐败,民不聊生。那些因他而倾家荡产的百姓,那些因他而卖儿鬻女的穷人,那些因他而冤死狱中的清官,他视而不见。

他只看见自己暗室里堆得越来越高的魂石。

还不到任期,他的罪业已经罄竹难书。

天庭察觉了。

天枢院的算盘上,他的命星越来越暗,越来越黑。太白金星拨动天机盘,算出了他的所作所为。

“此人当办。”太白金星说。

可幽冥司的人来了。

地藏王没有出面,来的是他座下的一个使者。那使者只说了一句话:“钱通是我幽冥司的人,容我等自行处置。”

天枢院不好驳幽冥司的面子,点了头。

钱通被撤去财神之位,贬入轮回司,做了一个小小的掌簿判官。

外人以为这是惩罚,只有钱通知道,这是保护。

那个使者临走前,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:“好好干,上头有人保你。”

钱通跪在地上,连连磕头。

从那以后,他继续收钱,继续办事,继续把穷鬼的名额卖给富鬼,继续让那些等了几百年的冤魂永世不得超生。他的暗格里堆满了魂石,少说也有几十万枚。他的产业遍布三界,在冥器墟还有大量干股。

他还用那些魂石换了一尊三尺高的金像,那是他自己的像,捧着元宝,笑得谄媚又阴冷。

他常常看着那尊金像,喃喃自语:“快了,快了……等我凑够了钱,就离开这儿,找个地方逍遥自在。”

可他永远凑不够。

因为上头的人,永远在要。

那个穿黑斗篷的女人,每隔几个月就来一趟,每次都要拿走一大半的魂石。她从不说话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等他乖乖奉上。他不敢问,不敢留,不敢有半点怨言。

他知道,那女人背后还有人。

那些人,他惹不起。

陆悬鱼在轮回司外的队伍里排了十天。

十天,按幽州的时间算,不过是人间几个时辰。可在这灰蒙蒙的广场上站着,一动不动,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鬼脑袋,听着周围鬼魂们的抱怨和嘀咕,他感觉像是过了几年。没有饿意。

队伍挪动得极慢。有时候一个时辰也走不了几步,有时候忽然快起来,一炷香的功夫就往前挪了几丈。后来他看明白了——那些快的时候,都是专用通道那边放了一批鬼进去,普通通道就跟着往前挤一挤;那些慢的时候,准是通道那边堵了,或者有什么大人物插队,普通通道就得等着。

小貔貅趴在他肩膀上,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。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不时扫过远处的轮回司大门,盯着那张尖嘴猴腮的脸。

钱通。

那家伙每天都在那张长桌后坐着,有时翻名册,有时勾画,有时跟凑过去的鬼吏小声嘀咕。

陆悬鱼盯着他看了十天,把他的习惯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每天“卯时”——如果幽州也有卯时的话——钱通会准时出现在那张长桌后。他先翻一遍昨天没处理完的名册,然后招呼几个心腹鬼吏过来,小声交代一番。那些鬼吏领命而去,有的去通道那边接人,有的去广场上转悠,跟那些看起来有钱的鬼魂套近乎。

到了“午时”,会有一个穿着灰袍的小鬼送来一个食盒。钱通打开食盒,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,有肉有菜有汤,比那些啃阴间饭的鬼魂强了不知多少倍。他吃得慢条斯理,边吃边翻名册,偶尔还舔舔手指头,那模样跟一只偷吃到油的老鼠似的。

到了晚上,广场上的灯笼会变得更暗一些。钱通收拾东西,起身离开。他走的时候,总会有两个鬼吏跟在身后,一左一右,像是保镖。他们穿过那扇巨大的殿门,消失在黑暗中。

陆悬鱼一直盯着那条走廊——就是之前富鬼被带走的那条。

那是钱通的老巢。

第十天傍晚,机会来了。

一个穿着绸缎的胖富鬼从专用通道那边被带出来,走到钱通面前。那胖鬼满脸堆笑,点头哈腰,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。钱通跟他说了几句话,然后站起身,朝那条走廊走去。胖鬼跟在后头,两个鬼吏一左一右跟着。

陆悬鱼心里一动。

他低头看了看小貔貅,那小东西正盯着那边,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。

“走。”陆悬鱼压低声音。

他悄悄从队伍里退出来,贴着广场的边缘,往那条走廊的方向摸去。那些鬼魂们都盯着前面的队伍,没人注意他。那些鬼吏也都在忙着吆喝插队的,没人发现他。

小貔貅从他肩膀上跳下来,跑在前面。它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,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,像是在说——“跟上”。

陆悬鱼跟着它,穿过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,绕到轮回司大殿的侧面。

那条走廊的入口就在不远处。

入口处站着两个鬼卒,正靠在墙上打盹。他们手里提着灯笼,可灯笼里的光暗得像要灭了一样,两人的脑袋一点一点的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

陆悬鱼蹲在一堆破木箱后面,屏住呼吸。

小貔貅蹑手蹑脚地摸过去,在那两个鬼卒脚边转了一圈。它抬起头,冲他们的脸上喷了口气。

那两个鬼卒打了个哆嗦,挠了挠鼻子,继续睡。

小貔貅回头冲陆悬鱼“啾”了一声。

陆悬鱼猫着腰,从两个鬼卒中间钻过去,进了那条走廊。

走廊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两边是黑色的石壁,上面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幽绿的灯,照得人影憧憧。走廊深处隐隐传来说话声,模模糊糊,听不清说什么。

𝟸 6 𝟸 𝑋 𝐒 . 𝑪o 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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