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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心跳很快。”傅言之说。
苏棠把手腕抽回来。“你每次见人都这样吗?”
“只对你这样。”
苏棠的脸又红了。她在他对面坐下来,两只手放在桌上,不知道该看哪里——看他的眼睛会心跳加速,看他的嘴唇会想起昨晚的事,看窗外显得太刻意。她低下头看着桌面。木桌的纹路一圈一圈的,像树的年轮。
“苏棠。”傅言之叫她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看我?”
苏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。“看了。”
“看了一眼。”
“你数了?”
“嗯。”
苏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昨晚的事。”傅言之放下叉子,身体往前倾了一点。“你还记得吗?”
苏棠的手指攥紧了桌沿。“记得。”
“哪些部分记得?”
苏棠抬起头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在开玩笑,不是在逗她。他是真的在问她。
“大部分都记得。”苏棠说。
“大部分是哪些?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。“你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说‘起来’。你抱着我说‘别怕,我在’。你的毛衣被我哭湿了。”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他的毛衣。今天他换了一件,不是昨晚那件。“你的心跳很快。你碰了我的脸。我也碰了你的脸。”她停下来,又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还有呢?”傅言之问。
苏棠咬了咬嘴唇。“我凑过去碰了你的嘴唇。”
傅言之看着她的眼睛,等她说下去。苏棠没有再说下去,因为她觉得再说就多了。她已经说了够多了,已经把昨晚的事情都摆在了桌面上。
傅言之靠回椅背,拿起叉子又切了一块抹茶提拉米苏送进嘴里,嚼了,咽下去。
“你漏了一件。”傅言之说。
苏棠愣了一下。漏了?她把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每一件都在。
“你漏了说‘以后停电你都要在’。”傅言之看着她。“你说了‘你以后不能在停电的时候来店里’,我问为什么,你说‘因为下次停电的时候我会想你’。你说了你会想我。”
苏棠把脸埋进了手心里。他记得,每一句话他都记得,比她记得的都清楚。她以为昨晚那些话在黑暗里说过就算了,灯亮了就飘散了,像烟一样抓不住。他替她抓住了,每一缕都抓住了,放在她面前说——你说过你会想我。
“傅言之。”苏棠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记性这么好?”
“不能。”傅言之说,“这我改不了。”
苏棠把手放下来,看着他那副“我就是记得”的表情。
“我想你了。”苏棠说,声音不大,很清楚。
傅言之吃东西的动作停了。叉子停在半空中,上面还叉着一小块抹茶提拉米苏。他看着她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在闪动。
“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在想。”苏棠说。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这些话,也许是因为田晓说“你彻底沦陷了”。既然已经沦陷了,就不需要再装了,不需要假装不在乎,不需要假装无所谓。
傅言之把叉子上的蛋糕送进嘴里,慢慢地嚼,慢慢地咽。他放下叉子,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打了几行字,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棠。备忘录上写着——“苏棠说她想我了。日期。”
苏棠看着那行字,又好气又好笑。这个人把她说的“我想你了”记在备忘录里还标了日期。他不是在开玩笑,他是真的会记。以后她每一次说“我想你”,他都会记下来,标上日期,存成一个文件夹。
“你幼不幼稚?”苏棠说。
“不幼稚。”傅言之把手机收回口袋,拿起叉子继续吃蛋糕。
苏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。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,慢条斯理的,每一口都嚼很多下。但他今天吃得比平时多,三块抹茶提拉米苏,他吃了两块半。剩下半块他推到她面前。“你吃。”
苏棠看着那半块蛋糕,上面还有他用叉子切过的痕迹。她拿起他的叉子,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。抹茶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,带一点清苦,然后是奶酪的醇厚,然后是甜。她用了他的叉子,吃了他剩下的蛋糕。
“好吃吗?”傅言之问。
“好吃。”
苏棠把叉子放下。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,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对视。她的嘴角翘着,他的嘴角也翘着。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。
那天下午傅言之待到很晚才走。他吃了三块抹茶提拉米苏,喝了两杯水,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。苏棠坐在他对面,没有说话,就是在那里坐着。
田晓发来好几条消息,问她傅言之来了没有。苏棠回了一个“来了”。田晓又问你们说话了没有。苏棠回了一个“说了”。田晓再问他说了什么。苏棠想了想,回了一句“他把我说想他记在备忘录里了”。田晓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条:“苏棠,这个人表达方式还挺特别的。”
苏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。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傅言之,他正在看窗外,侧脸对着她。阳光照在他的鼻梁上,在她看不到的那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傅言之。”苏棠叫他。
傅言之转回头看着她。
“你以前遇到过让你想记下来的人吗?”
傅言之沉默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苏棠笑了。“我也没有。”
太阳慢慢落下去了,从树冠落到树梢,从树梢落到屋顶,从屋顶落到地平线以下。苏棠站起来开灯,灯亮了,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家店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傅言之站起来,但没有马上走,站在那里看着苏棠。
苏棠走到他面前。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。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干净的,温暖的。
“明天见。”苏棠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傅言之伸出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。那个动作轻的,笨拙的,不像他做的,但他做了。然后他转身走了,风铃响了,咚的一声闷响,门关上了。
苏棠站在店中间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。他的手在那里停留了一瞬,那一点点的温度还留在她的头发上。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,但她的嘴角翘上去了,怎么都放不下来。她走到吧台后面拿出手机给田晓发了一条消息:“他走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头。”
田晓很快回了。“苏棠,他拍你的头是什么意思?”
苏棠想了想,回了一条。“不知道。但我觉得他是在跟我说他在意我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她的眼眶又热了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“在意”这个词用在这里太对了。他看她的眼神,他说话的语气,他碰她的方式,不是轰轰烈烈的,是小心翼翼的,是笨拙的,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但一直在学的样子。他把她的“我想你了”记在备忘录里标上日期,他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,他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告诉她——你很珍贵。
苏棠把手机贴在胸口,看着那扇玻璃门。门外路灯亮了,梧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。傅言之的车已经开走了,但她的心跳还没有恢复正常。她不知道这种心跳加速会持续多久,也许一天,也许一周,也许一辈子。她都不介意,因为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很好,好到她想一直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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