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262小说]:262xs. c o m 一秒记住!
他这一生,猜忌多疑,算计天下,能让他放下戒心丶全然信任的人,寥寥无几。
韦佛陀便是唯一一个。
四十多年的相伴,韦佛陀始终温顺谦卑,鞍前马后,从无半分逾越。
他以为这条老狗会永远忠于自己,是他藏在深宫最后的底牌。
可到头来,连这唯一的亲信,竟在他最绝望的时刻,倒戈相向,对他痛下杀手!
韦佛陀缓缓收回手掌,佝偻的身形微微挺直,周身内敛数十年的陆地神仙气息毫无保留地迸发开来。
灰布宦官袍无风自动,虽无帝王威仪,却自有一股隐忍半生的磅礴气势。
他转过身,对着身前的苏清南躬身一礼,脊背弯得极低,礼数周全,却无半分谄媚逢迎。
语气平静,却带着千钧重量,一字一顿:「老奴韦佛陀,参见殿下。」
一句殿下,道尽四十年蛰伏隐忍,道尽半生执念初心。
乾帝见状,目眦欲裂,肺都气炸。
他浑身气得瑟瑟发抖,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,被他硬生生咽回肚里,嘶吼声响彻养心殿。
「韦佛陀!你这个狗奴才!朕待你不薄!四十多年来的恩宠,让你掌印后宫,权倾内廷,你为何要背叛朕!为何要帮这个逆子!」
他想不通,自己倾尽恩宠的亲信,为何会背叛自己,为何会站在苏清南那边,毁了他毕生的谋划。
韦佛陀缓缓转头,重新看向瘫在墙根下丶状若疯癫的乾帝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丶极冷丶又极悲凉的笑。
那笑里,藏着四十多年的忍辱负重,藏着深宫半生的孤寂,藏着对一个人刻入骨髓的感恩与执念。
像极了雪中那为了心中白月光,甘愿蛰伏一生丶赴死不悔的痴人。
「陛下说,待老奴不薄?」
他轻声重复,声音沙哑沧桑,却带着自嘲。
「陛下从未待老奴不薄。这深宫红墙,从来都是吃人的地方,陛下视满朝文武为棋子,视亲生骨肉为仇寇,更何况老奴这样一个没根的阉人?在陛下眼里,老奴不过是一条呼之即来,挥之即去的狗。一条能帮你打理后宫丶藏污纳垢的工具罢了。」
「这偌大皇宫,尔虞我诈,冷血无情,所有人都骂老奴是阉人,是贱奴,欺我丶辱我丶踩我,唯有一个人,把老奴当人看。」
「是栀语小姐。」
乾帝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「宸妃——」
韦佛陀打断他。
「宸妃这两个字,是玷污了她。」
他的声音忽然冷了,冷得像冬天的铁。
「她从来不是什么宸妃。她是栀语小姐。她嫁给你,不是攀附皇权,是她瞎了眼。她替你生儿子,不是图什么母凭子贵,是她以为你会是个好人。」
乾帝的脸扭曲了。
「她怎么死的,陛下比谁都清楚!」
韦佛陀一字一顿,将乾帝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撕碎,露出底下腌臢不堪的真相。
苏肇的脸瞬间扭曲成一团,赤红的眼底满是慌乱与恼羞成怒。
韦佛陀却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,那双浑浊了一辈子的眼眸,此刻亮得惊人。
藏着四十年的隐忍与悲痛,缓缓诉说着那段被深宫掩埋,被帝王遗忘的过往。
语气平淡,却字字泣血。
「老奴十五岁净身入宫,家穷命贱,进了这红墙深宫,便成了人人可欺的贱奴。到了三十岁还吃不饱穿不暖,寒冬腊月被人丢在雪地里,冻得只剩一口气,是路过冷宫的栀语小姐,遣侍女把老奴扶进偏殿,给了老奴一碗热姜汤,一件新棉袍。」
「旁人都骂老奴是没根的阉人,是下贱的奴才,唯独栀语小姐,温声细语,说老奴也是人,也有尊严,不该被如此作践。她从不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老奴,从不会把老奴当成呼来喝去的工具,她会跟老奴说冷宫的花,说宫外的风,说她心里的期许,那是老奴这辈子,第一次感受到做人的体面。」
「陛下封她为宸妃,将她囚在深宫,转头便听信方士谗言,说她命格克君,说殿下您降生时天象异动,断了大乾气运。陛下心里从来没有半分情意,只有皇权霸业,只有万里江山,为了坐稳皇位,为了除掉心头之患,您暗中在她的安胎药里动手脚,逼得她血崩难产,含恨而终。」
「她临去前,攥着您的衣袖,哭着求您留殿下一命,您假意应下,转头便给年幼的殿下灌下万劫不复之毒,将他丢在冷宫里,任其自生自灭。您对外宣称宸妃病逝,给她安上温婉贤淑的名头,做足了仁厚帝王的模样,可背地里,您双手沾满了她的血,沾满了亲子的毒,您的帝王宝座,是用她的命堆起来的!」
「宸妃?这两个字,本就是玷污了她。她本是世间最好的女子,不该困在这吃人的深宫,不该嫁给你这样薄情寡义丶狠戾自私的帝王,更不该落得这般下场。」
韦佛陀的声音越说越沉,周身的陆地神仙气息愈发磅礴,灰布宦官袍猎猎作响,佝偻的身影在漫天尘屑中,竟显得无比挺拔。
他守了这个秘密二十三年,忍了二十三年,看着乾帝装病藏拙,看着殿下在冷宫里受苦,看着毒素一点点侵蚀殿下的身躯。
他每一日都在煎熬,每一日都在等待,等殿下长大,等殿下归来,等为栀语小姐讨回这迟来的公道。
他不是背叛乾帝,他只是忠于那个给了他尊严丶给了他温暖的栀语小姐,只是想护着她用命换来的孩儿。
乾帝听完,浑身剧烈颤抖。
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,狂喷而出,染红了脚下的碎砖残瓦。
他目眦欲裂,肺都气炸了。
「狗奴才!你竟敢如此辱朕!朕杀了你!」
……
² ❻ ² X 𝚂 . co 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