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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怀中取出一卷摺叠整齐的牛皮舆图,双手奉上,递至屋中案前。
牛皮厚实,防水防潮,线条勾勒规整,密密麻麻标注着字迹红点,将整座雍州内外的兵力排布丶关卡位置丶甲兵数量丶守将驻地,尽数标绘其上。
详尽入微,毫无遗漏。
「启禀主上,此乃雍州全境布防图,属下耗时三年,暗中核实修正,每日更新,无一错漏。」
中年文士沉声禀报,条理清晰:
「嬴宏忌惮陛下兵锋,自知南疆平定之后,大乾大势已成,北秦割据岌岌可危。故而在雍州以北,囤积重兵,设下最后一道边关屏障。」
「他遣心腹大将贺兰雄,领两万北秦精锐,驻守雍州北山隘口。名为列队迎驾丶恭迎帝王入北秦骊山,实则扼守咽喉丶暗藏杀机,只待陛下孤军入境,便即刻合围截杀。」
「贺兰雄所部,皆是北秦百战老兵,常年镇守边关,悍不畏死,战力极强,且占据地利天险,易守难攻。」
「嬴宏意在借北山天险,耗损陛下随行精锐,拖延北上进程,死守待变,静候骊山老祖彻底破封苏醒。」
话语落地,院内气氛微沉。
两万精锐扼守天险,以逸待劳,占尽地利人和。
若是正面强攻,纵使千人精锐皆是万里挑一的死士,也必然死伤惨重,落入嬴宏预设的疲敌陷阱。
青栀立于门外,眸底锋芒乍现,沉声请命:「陛下,末将愿带精锐先行破隘,斩贺兰雄,扫清前路!」
屋内的苏清南垂眸看着桌上那卷详尽的布防图,目光扫过北山隘口的地势走线丶兵力排布丶攻守破绽。
图中杀机重重,壁垒森严,看似无解死局。
可他看罢之后,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丶极从容的笑意。
无半分惊惧,无半分凝重,唯有俯瞰棋局丶尽算人心的笃定。
他指尖轻轻点在「贺兰雄」三字之上,语声平缓,落字从容:
「贺兰雄此人,悍勇有余,智略不足,忠心于嬴宏,却贪功丶急进丶好大喜功。」
「这般棋子,死守关隘,是废棋。」
「主动入局,是活棋。」
他抬眸,看向身前中年暗统,淡淡吩咐:
「将朕孤身潜入雍州丶身边仅有少数护卫丶大军尚在百里之外的消息,尽数泄露出去。」
中年文士微微一怔,随即瞬间了然。
帝王这是要自曝行踪,引蛇出洞!
不攻坚关,不闯死局,反而诱敌主动来攻,化被动为主动。
高明棋局,从来不是硬破壁垒,而是调动对手,让对手主动走进自己的棋路。
「属下明白!」
中年文士郑重颔首,心生敬畏。
眼前这位年轻帝王,不止武道逆道无敌,人心算计丶棋局博弈,亦是登峰造极。
嬴宏机关算尽,布下天罗地网,到头来,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。
局势交代完毕,军情尽数禀明。
中年文士稍作停顿,似是想起什么,从怀中贴身之处,取出一封叠得整齐的素色信封。
信封纯白无纹,无落款丶无印章丶无字迹,朴素至极,看不出半点来历。
他双手托着信封,递上前去,神色带着几分茫然与不解。
「主上,属下还有一事禀报。」
「昨日深夜,有一位无名高人暗中传讯至属下暗桩据点,托属下务必将此信亲手转交陛下。」
「来人身法绝世,气息缥缈,看不出武道路数,亦不属北秦丶不属大乾,来去无踪,只留下这一封书信,不曾留下名姓丶不曾留下言语。」
「属下无从溯源,无从探查来历,只能谨遵嘱托,今日转交主上。」
苏清南目光落在那封纯白信封之上,眼底眸光微深。
他伸手接过信封,指尖微凉,触手轻薄,是最普通的白纸质地。
拆开信封,抽出内里信纸。
入目一片雪白。
无字,无墨,无笔痕。
乾乾净净,空空荡荡,整整一张白纸,无一文字,无一图案,无一暗记。
空空如也,一片茫然。
青栀在门外见此情景,眸光骤然一凝,心底满是惊疑。
千里传信,高人托举,历经暗桩辗转,到头来,竟是一张白纸?
是戏耍?
是恶作剧?
还是暗中敌人的无聊伎俩?
中年暗统更是满头雾水,百思不得其解,躬身低声道:「属下无能,未能查到来人踪迹,也未能勘破白纸玄机,请主上降罪。」
苏清南捏着这张空白信纸,指尖轻轻摩挲纸面,眼底没有疑惑,没有不耐,反而掠过一丝极深极远的了然。
雪中藏墨,空里藏道。
诸天棋局落子,天数执棋,变数落局,还有第三方万古暗棋蛰伏人间。
无字之信,从不是无信。
是天机不可泄,是前路不可言,是结局不可书。
白纸一片,便是万事未定,乾坤未决,棋局可逆,天命可改。
若是字字皆满,便是定局,便是天数锁死,再无翻盘余地。
唯余空白,方留无限变数。
他缓缓将白纸折好,重新收入信封,妥帖纳入衣襟贴身之处,与黑龙令两两相对,一黑一白,一权柄,一天机。
「无妨。」
苏清南淡淡开口,语声平静无波。
「不是无迹,是天机不语。」
他抬眸,看向窗外朗朗天光,看向北地远处连绵群山,看向沉眠万古的骊山方向。
「骊山的棋局,越下越有意思了!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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