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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绝境之中,唯一的天光。
她抬首,透过垂落的发丝,望向案前孤灯下的白衣身影,眼底藏着百年隐忍的泪光,声音恳切至极:
「陛下若北上入骊山,求陛下垂怜,救一救地底数万溟妖遗民。」
苏清南静静看着她,眸底沉如万古寒潭,淡淡出声:
「天下求我救人者,无数。」
「人人皆有苦难,人人皆有执念。」
「你凭什么笃定,我一定会帮你?」
他执掌人间大势,手握诸天棋局,从不轻易施恩,从不凭恻隐之心行事。
悲悯从不是帝王底色,利弊才是。
无颜望着那一身不染尘霜的白衣,眼底泪光澄澈,语气笃定,无半分迟疑:
「因为陛下身上,有我溟妖族独有的地脉同源气息。」
「那不是沾染,不是假借,是同源同根丶同脉同运的大道共鸣。」
「除了传说中走出妖族祖地丶超脱万古桎梏的圣女大人,世间再无第二人有此气息。」
一语道破根源。
苏清南眸底终于掠过一抹清晰波澜。
世人只知白璃是长生境女仙,是他身边道侣,是随他平定南疆丶纵横天下的绝世高人。
无人知晓,白璃本源,便是出自上古溟妖祖地。
她跳出种族桎梏,挣脱地脉枷锁,修无上长生道,弃一族偏执,却从未斩断心底对同族苦难的悲悯。
苏清南声线依旧凉薄平缓,缓缓开口,告知她唯一的底气,也是她此生最大的机缘:
「你口中的圣女,名白璃。」
「白璃是我道侣!」
短短六个字。
如惊雷落地,如天光破暗,如绝境逢春。
无颜整个人骤然僵住,浑身剧颤。
她死死盯着眼前白衣人影,眼中隐忍百年的泪水,瞬间决堤,无声滑落苍白脸颊。
圣女。
白璃圣女,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。
说起来,两年前她还偷偷与圣女大人见过一面。
只是听闻去年圣女大人前往大乾秘密执行任务,后来不知所踪。
她以为圣女大人出了意外,最坏的结果是被眼前这个男人所擒。
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道侣!
她嘴唇颤抖,泣不成声,沙哑断续:
「圣女大人……还在……原来她真的还在……我族……真的有救了……」
百年蛰伏,百年惶恐,百年无望。
今日一语,碾碎所有绝望,撑起所有生机。
看着阶下泪流无声丶悲喜交加的女子,苏清南心绪无半分起伏。
苦难值得悲悯,却不足以撼动棋局。
他抬手,怀中一枚漆黑龙纹令牌缓缓悬浮而出,静静悬于半空。
黑龙令。
掌人间龙运,镇山河社稷,定天下大势。
令身漆黑如墨,龙纹流转,沉沉帝威缓缓铺散屋内,不凶不厉,却自带镇压万物丶俯瞰苍生的无上气度。
无颜泪眼朦胧,望着那枚悬浮的黑龙令,身躯愈发颤抖,心中敬畏丶狂喜丶虔诚,尽数交织一处。
这是人间至尊权柄,是天命执棋之证。
苏清南指尖轻抬,黑龙令缓缓旋转,淡淡开口,声落如山,字字定命:
「白璃超脱族道,修自身长生,不沾族群因果,不揽万古仇怨。」
「她不出手,是为大道圆满。」
「我出手,是为棋局收官。」
他从不做无用善事,所有救赎,皆为布局。
「我可以破骊山龙脉大阵,解你一族封禁,还溟妖遗民天日。」
「但天下从无白得的生机,想要救赎,便要付出代价。」
无颜连忙收泪,重重叩首,语气决绝:
「只要能救族人,无颜此生,愿为陛下牛马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」
「不必赴死。」
苏清南收回指尖,黑龙令缓缓回落,隐入衣襟,不见踪迹。
孤灯重归平静,屋内帝威散尽,只剩淡淡的清冷气息。
他垂眸看向跪地的无颜,下达属于执棋人的第一道指令,将这枚万古残子,稳稳落于雍州腹地:
「你留在雍州城。」
「继续蛰伏府衙,维持婢女身份,不露异常,不生破绽。」
「替我盯着崔文和一举一动,盯着北秦宗室入城动向,盯着雍州所有兵马调度丶密传讯息。」
「雍州是骊山门户,是北上咽喉。」
「你便是我安在这门户之中,最隐蔽丶最稳妥的一枚暗子。」
无颜重重叩首,额头抵地,语气虔诚坚定:
「属下遵陛下令!此生蛰伏雍州,永不叛心,至死报君!」
她蛰伏百年,终于得归明主,终见族望。
从此不再是无根无依丶苟活偷生的卑贱遗奴。
是执棋人麾下暗子,是一族救赎的希望。
苏清南淡淡颔首,语声凉薄,压下最后一层伏笔:
「稳住自身,静待时机。」
「待白璃北上入关之日,便是你我内外联动丶收网雍州之时。」
夜色更深,长风再次穿巷,吹动窗棂。
屋内孤灯摇曳,人影寂然。
白日崔府一场鸿门宴,看似宗室试探丶庸官逼退。
实则苏清南一眼识妖,一念落子,不动声色收服溟妖遗族,拿下雍州最深的内线。
贺兰雄在外掌兵,为关外暗棋。
无颜在内居城,为城内眼线。
一兵一民,一外一内,一明一暗。
雍州整座边关重镇,看似仍在嬴宏掌控之中。
实则早已悄无声息,落入苏清南掌中。
世人皆以为,苏清南北上,争的是北秦河山,夺的是人间龙运。
无人知晓,他争的是人心!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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