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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后,他又笑开:“夫人言重了。本王并无强求之意,不过是惜才罢了。来,再饮一杯。”
茶续上了,气氛似乎回暖。他又聊了些诗文典故,谈了几句农桑水利,举止得体,言语儒雅,若不知前情,真会以为这是位淡泊名利的贤王。
半个时辰后,我们告辞。
走出园门时,风比来时更冷。我登上马车,才发觉手心已湿。顾晏之随后上来,在我身旁坐下,一句话未说。
直到马车驶过两条街巷,我才开口:“他不是想用明轩,是想用我们牵制父亲,再借父亲影响军中旧部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“他说‘六部侍郎’,其实想的是兵权。”我攥紧帕子,“今日若应了,明日就会有人传话到南疆,说顾某人已投三皇子门下。到时候,不必敌人动手,朝廷自己就乱了阵脚。”
他终于侧头看我:“你早看出来了?”
“从他提明轩名字那一刻。”我闭了闭眼,“太子以婚相逼,是压;他以官相诱,是拉。一个用强,一个用软,目的却一样——让我们站队。”
马车行至将军府门前停下。我扶着他的手下车,脚步未稳,忽听得身后一声轻响。
回头望去,是随行的小厮正收起一封信函。那是我在车上悄悄写好的短笺,八个小字:**枝繁者易折,慎近贵人。**
“送去侯府,交给父亲身边的老仆,亲手递,不得经他人之手。”我对他说。
小厮点头,迅速离去。
我站在阶前,望着远处侯府方向的飞檐轮廓,阳光照在琉璃瓦上,反出一道刺眼的光。那里此刻应当还平静如常,父亲或许正在书房翻书,或倚榻小憩。但他会懂这八个字的意思。他会明白,风还没停,只是换了方向吹。
顾晏之站在我身侧,手按剑柄,一如昨夜。
“接下来呢?”他问。
“等。”我说,“他们还会来。一个走了,另一个不会远。”
院中枯枝已被清理,新芽隐约可见。春意将起未起,最是难测时节。
我转身进门,裙裾扫过门槛,带起一缕尘灰。
屋里账册仍在原处摊开,我走过去,重新坐下,翻开一页田庄租契,笔尖蘸墨,开始逐条核对今年春耕所需银两。笔画平稳,一字未乱。
外头阳光正好,照得案上纸页发亮。
屋檐下的铜铃忽然响了一下,很轻,像谁在远处敲了敲棋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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