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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笑了,转身又扑向篱笆边的一簇野菊。那天傍晚,顾晏之在屋前空地翻土,铁锹切入泥土的声音规律而沉稳。我站在檐下看他,一身旧袍沾了泥点,袖管高挽,手臂青筋微起。他没说话,只冲我点了点头。我回身进屋,淘米煮粥,锅盖掀开时热气扑面,饭香混着柴火味飘出院子。
清晏背《千字文》是在第三日早上。我让她坐在堂屋小桌前,摊开书页,逐句领读。念不到半页,她眼睛就飘向窗外。一只蜻蜓停在窗棂,她伸手去够,差点打翻茶盏。我没有责备,起身采了几片庭院里的叶子回来,放在书旁。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,我指着院中那棵半开的桃树,“瞧,这就是‘灼灼其华’。”她转头看去,忽然拍手:“像阿娘裙子上的花样!”
从那日起,我不再拘她端坐。晨间露未散时带她入园认草,午后果脯佐茶讲两句诗经,傍晚等顾晏之归家,三人同坐阶前看晚霞。他话依旧少,但每回见我们在读什么,总会默默听着。有天夜里我起夜,发现西厢灯还亮着,推门一看,他正就着烛火刻竹片,刀锋轻削,一片片打磨成识字牌。第二天清晏醒来,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二十来块竹简,每块都写着一个字,笔画端正,力道匀称。
第五日午后,一辆马车停在院外。来的是顾晏之旧部之妻,带着孩子来探望。她们曾在京中有过一面之缘,如今不过顺路拜访。席间说起京城近况,提到一位曾共宴的老夫人前月病逝,语气低落。清晏察觉我指尖顿了一下,抬头看我。我抚了抚她的发髻,轻声道:“人虽远去,情意长存,就像这院中梅树,去年折枝,今春仍开花。”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低头继续啃手中的果脯。
顾晏之起身进了厨房,片刻后端出一碟腌萝卜、一碗炖豆,又取来自酿的梅子酒。客人见菜虽简朴却热乎,谈笑渐复。临走时天已薄暮,我们送至院门口。回身时,夕阳正斜照在屋脊上,瓦片泛着暖光。
清晏伏在小木桌前描红,一笔一划写完“家”字,抬头冲我们笑。我坐在藤椅上缝补她昨日刮破的裙角,针线来回,布纹细密。顾晏之在院中修剪海棠,竹剪开合间,落英簌簌。饭香从灶间溢出,炊烟袅袅升起,融进暮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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