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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刚透进窗纸,西厢的铜盆里换上了新打的井水。我坐到妆台前,指尖触到冰凉的银簪,轻轻拔下,搁在瓷碟上。昨夜更鼓声已远,三更过后的事也该翻篇了。
翠微端着热水进来,脚步比往日迟缓,倒水时手腕一抖,水洒出半寸。她低头去擦,发丝垂落,遮住了眼底神色。
“今日穿哪一套?”她问,声音压得低。
我看着镜中她映出的脸,不答反问:“你记不记得,我娘还在时,院里穿衣可有定例?”
她手一顿,“按节气、场合换装,主子做主。”
“那现在是谁做主?”
“自然是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是您。”
我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,递过去:“拿这三套来,青缎、素锦、月白绣兰的那件。”
她应声退下,不多时捧着衣裳回来。我伸手抚过布料,故意道:“听说二夫人近日偏爱青色,府中各院都跟着换了颜色,连苏月柔那边也改了帘子。”
翠微站在一旁,轻声道:“是,二夫人说青色静气,合春时养性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我是永宁侯府嫡长女,不是她柳氏养的女儿。从今起,我的院子不随她定规矩。”
她脸色微变,手指攥紧了衣角。
我没有看她,只将月白衣裙搭在臂上,缓缓道:“你跟了我五年,有些话我不愿说第二遍。若你还想留在这屋里伺候,就把过去三个月送出去的东西,一一写清楚——哪些物件、书信、口信,去了哪个院子,经谁的手,回了什么话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里惊疑未散。
“我不问你为何动摇,只看你肯不肯回头。”我盯着镜中她的影子,“若是不愿写,现在就收拾东西,去账房领两个月月钱,另配差事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终是跪下,嗓音发颤:“奴婢……愿意留下。”
“那就去写。”我转过身,不再看她,“天亮前交到我案上。”
她退下后,我独自坐着,听更漏滴水声。窗外梅枝轻晃,残花落地无声。这一院的人心,不能再像前世那样任人挑拨离间。那时我以为善待身边人便可得忠心,结果呢?香囊藏毒、帕上留字、夜里门窗不闭,桩桩件件都是贴身之人放出去的路数。
信任是要拿命试的,我已经试过一次。
日头渐高,我用罢早饭,便唤人将库房账册取来。老嬷嬷抱着厚厚的本子进来,脸上堆着笑:“姑娘向来不管这些琐事,如今怎么想起来查?”
“管不管是我的事。”我翻开第一页,目光落在药材支取一栏,“红枝近三个月领了多少药?”
她愣了一下,“说是您身子弱,常需补气安神的方子……”
“我何时说过身子不适?”
“她……她说您夜里睡不安稳,让她悄悄调理。”
我合上账本,淡淡道:“叫她来。”
红枝进门时还带着笑意,见我正襟危坐,笑意僵住。她行礼,声音软糯:“姑娘唤我?”
“你母亲去年冬天病了,可请了医婆?”
她一怔,随即点头:“请了,请的是东巷张婆子,花了二两银子。”
“张婆子可记了诊金簿?”
“这……许是记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抬眼看向门外,“带张婆子进来。”
她脸色骤变。
不过片刻,张婆子被小厮引至堂前,磕头行礼。我问:“你可曾为红枝母亲诊治?”
“不曾。”她摇头,“去年冬月,我确收过二两银子,但那人说是替主子采买药材,非为看病。”
“药名是什么?”
“当归、黄芪、茯苓、远志,还有龙骨粉。”
我转向红枝:“这些药,是你以我的名义领的,对不对?每月初五支取,共三次,合计四两六钱银子。你说是为我调理失眠,可我从未让你请医抓药。你把药送去哪儿了?”
她嘴唇哆嗦,“我……我怕您责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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