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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直接回沈府,而是绕道城西,在一处废弃的祠堂前停下。这是他与部下约定的紧急联络点。
果然,墙角有新的刻痕——三横一竖,代表“有急事,速来”。
沈砚之心中微沉,快步向城南的备用联络点走去。
城南油坊的后院,赵虎已在等候。这位沈家的老护院如今是沈砚之最得力的助手,四十出头,精悍干练。
“少爷,出事了。”赵虎一见沈砚之,立刻迎上来,“咱们联络的绿营把总陈四海,昨夜被发现死在自家后院。”
沈砚之瞳孔一缩:“怎么回事?”
“表面看是失足落井,但井口有挣扎痕迹,后颈有淤青。”赵虎声音压得极低,“而且陈四海昨日刚答应,起事时带手下三百人倒戈。”
“他家人呢?”
“已秘密送走了。我安排他们去了昌黎乡下。”赵虎说,“还有,今早守城营开始换防,东门和南门的哨兵全换成了生面孔,据说是从奉天新调来的。”
一连串的坏消息。
沈砚之强迫自己冷静。清廷显然已经察觉到异常,开始采取措施。陈四海的死,要么是灭口,要么是警告。
“我们的人有没有暴露?”
“暂时没有。陈四海是单线联系,只有我和您知道。”赵虎顿了顿,“但少爷,时间不多了。必须尽快动手,否则等他们布置完毕,咱们就被动了。”
沈砚之何尝不知。他原本计划再准备十天,联络更多力量,但现在形势突变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
“通知下去,”沈砚之决断,“原计划提前。三天后的子时,准时起事。”
赵虎精神一振: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沈砚之想起铁匠铺的谈话,“查一查新军管带程振邦的底细,特别是他和广济堂的关系。另外,奉天来的马队首领***,我要知道他的所有情报。”
赵虎一一记下。
“起事信号不变,东门火起为号。”沈砚之最后叮嘱,“成败在此一举,务必小心。”
离开油坊时,已是子夜。
沈砚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手不自觉探入怀中,触到那冰冷的火铳。
父亲,您当年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夜晚?在黑暗中独行,肩负着不可言说的重任,前路未卜,却只能向前。
转过街角,沈砚之突然停住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,两个身影拦住了去路。灯笼的光映出他们身上的号衣——是巡夜的兵丁。
“站住!宵禁时辰,何人夜行?”为首那人喝道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
沈砚之心念电转,面上却露出惶恐神色,快步上前,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:“二位军爷辛苦,小的家中老母突发急病,不得已出门请大夫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那兵丁接过银子掂了掂,脸色稍缓:“可有腰牌?”
“有,有。”沈砚之掏出早已备好的假腰牌——上面写着他伪装的身份,城西布商之子。
兵丁借着灯笼光看了看,又打量沈砚之几眼:“去吧,快些回家,莫再逗留。”
“谢军爷!”
沈砚之快步离开,直到拐过两条街,才靠在墙上,长出一口气。
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。
刚才若被识破,一切计划都将付诸东流。清廷的警觉,比他预想的还要高。
他必须更快行动。
回到沈府时,书房灯还亮着。推门进去,只见程婉如坐在案前,正就着烛光缝补衣物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沈砚之心中一暖。
“等你。”程婉如放下针线,起身为他解下披风,“灶上温着粥,我去端来。”
“不必,我不饿。”沈砚之握住她的手,冰凉,“婉如,有件事我要告诉你。”
程婉如静静看着他,眼中已有预料:“要动手了,是吗?”
沈砚之点头:“三天后。”
程婉如的手微微一颤,随即握得更紧: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照顾好家里,还有……”沈砚之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,“如果,如果我没能回来,你带着这个去天津,找信封上的人,他会安排你们去南方。”
程婉如没有接信封,而是轻轻抱住他:“你会回来的。父亲说过,沈家男儿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,不会轻易倒下。”
沈砚之拥着妻子,嗅着她发间的皂角清香。这一刻,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停驻,让这片刻的安宁成为永恒。
但他知道不能。
窗外,北风呼啸,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。
山海关的夜,从未如此漫长。
而远方的天际,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。
天,就快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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