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鞋底摩擦干土的细碎声响。
一个黑影贴在门边。
是明言。
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生了灰的青砖地上。
影子边缘模糊不清。
明言右手拿着把钥匙。
那是下午唐清书在后院洗漱时,这女人偷偷印了模子配的。
手法粗糙得很。
钥匙插进锁孔,卡住了。
金属刮擦锁孔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。
咯吱。
咯吱。
半晌没捅开。
唐清书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。
这算哪门子的冷静阴毒?
那本书里那个撬锁如入无人之境的高手,这会儿手抖得连钥匙孔都找不准。
明言在害怕。
这种害怕,那本书里没写过。
那本书里只写了她的坏,没写过她在干坏事时的恐惧。
终于,吧嗒一声。
锁没开,钥匙反倒卡得更死了。
明言似乎放弃了正门。
大概是怕门轴响,也怕把钥匙折在里面。
她绕到了旁边的窗户。
双手扒住木质的窗框。
左脚先跨过窗台。
窗台有些高,她抬腿的动作极其笨拙。
鞋底在墙皮上蹭掉了一块白灰。
落地时重心不稳。
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踉跄了一下。
右手死死抓着窗框,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刺耳的声响。
这才没摔个狗吃屎。
唐清书在阴影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。
太拙劣了。
原本以为是个难缠的对手。
结果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废物。
这蝴蝶效应,把那本书里的轨迹扇得稀碎。
明言的心理防线,比那本书里提前崩塌了三天。
她站稳了身子。
呼吸声粗重。
呼哧呼哧的,仿佛个漏风的破风箱。
在这死寂的屋子里,这呼吸声简直像是在打鼓。
她蹑手蹑脚地往药柜走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药柜第三排左二。
那是放止痛片瓷罐的地方。
明言左手托着一包东西。
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。
但隔着几步远,唐清书都能闻到那股子干燥刺鼻的石灰粉味儿。
不是毒药。
是廉价的石灰。
这女人想用这玩意儿替换止痛片。
在明天的检查里,彻底毁了她的名声。
明言右手颤抖着伸出去。
指尖碰到了瓷罐的盖子。
手抖得太厉害。
根本捏不住那光滑的瓷钮。
瓷盖边缘撞击罐体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。
在这死寂的夜里,这声音大得吓人。
明言吓得一哆嗦。
左手托着的纸包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赶紧用右手去扶。
手忙脚乱。
纸包的边角被捏得变了形。
就是现在。
唐清书右手猛地划燃火柴。
嗤的一声。
火柴头擦过粗糙的磷皮。
硫磺味瞬间炸开。
火苗迅速舔舐灯芯。
她左手用力一甩,掀开厚重的隔帘。
粗布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马灯的强光如同利剑般,直射明言的面门。
“啊!”
明言受惊之下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声音卡在嗓子眼里,尖锐又难听。
双手剧烈一抖。
大半包石灰粉直接洒了出来。
白色的粉末落在她自己的棉袄袖口上。
也洒在了药柜台面上。
粉尘在强光下疯狂飞扬。
呛人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。
唐清书提着灯,步步逼近。
没有跑。
没有喊。
她走得很稳。
每一步都踩在明言紧绷的神经上。
右手稳稳地将马灯举到明言脸侧。
光线打在明言惨白的脸上。
那张脸扭曲着,眼睛被强光刺得眯成了一条缝。
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明言瘫在那儿。
像条缺氧的死鱼。
她下意识想往后退,后背却死死抵住了药柜。
木头硌着脊梁骨。
退无可退。
她想用右手去抢夺那包剩下的石灰粉,毁灭证据。
可手痉挛得厉害。
根本不听使唤。
反而把剩下的粉末全抹在了自己脸上。
白花花的一片,滑稽到了极点。
唐清书左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。
那是明言签字画押的赌约字据。
折痕处有些发皱。
在对方面前缓缓晃动。
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明知青。”
唐清书开口了。
语调没有任何起伏。
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。
“深更半夜在我的药柜里加料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看着明言那副抖如筛糠的模样。
“这出戏,书里写得可没这么拙劣。”
明言听不懂后半句话。
但她听懂了那语气里的轻蔑。
那种居高临下的、看垃圾一样的眼神。
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点自尊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明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带着颤抖的哭腔。
“是宋艳艳……是她教我的……”
极度恐惧下,她甚至出现了一阵生理性的干呕。
唐清书没理会她的求饶。
左手手腕一翻。
精准地捏住了明言的右手手腕。
力道极大。
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。
那是她对破坏生存资源者的生理性厌恶。
明言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却连喊都不敢喊。
唐清书顺势从明言的指缝里,抠出了那把偷配的钥匙。
金属的轮廓硌在掌心。
冰凉的。
这是铁证。
她又将那半包沾着石灰粉的药包扯了过来。
动作干净利落。
空气中弥漫着未散尽的石灰粉尘。
呛得人嗓子发干。
瓷罐的盖子半敞着,罐口沾着少许白色的粉末。
唐清书将马灯凑近明言那张惨白的脸。
冷笑一声。
“这回,你是想去公社派出所,还是自己滚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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