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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组长!陈彦!”明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她拼命用完好的右臂撑着地,往陈彦的方向爬了半寸。
左膝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你快看看她!她仗着大队长家的势,要把我往死里逼!”
明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声音尖细刺耳。
“我就是晚上睡不着,去卫生所后头转转。她倒好,冲出来就卸我的下巴,还拿毒药栽赃我!”
陈彦站在门口没动。
阳光从他背后打进来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明言还在喊。
“她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,凭什么当赤脚医生!她这是在针对我们城里来的知青,她想逼死我们!”
唐清书左手抠着木柱上翘起的漆皮。
她在等。
等书里那个遇到事情只会讲大道理、和稀泥的陈彦开口。
按照那本书里的走向,陈彦这时候应该推推眼镜,说一句“都是同志,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谈”。
但陈彦没有推眼镜。
他的双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,骨节泛白。
唐清书的视线顿了一下。
陈彦大步走进来,停在明言面前两步远的地方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。
呼吸粗重。
“你晚上睡不着?”陈彦的声音哑得厉害,透着一股淬了冰的冷意。
明言张着嘴,刚接上的下巴不受控制地哆嗦。
“是……我就是去散步……”
陈彦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叠揉皱的信纸。
纸张边缘带着撕扯的毛边,有些地方还沾着墨水污渍。
“我去你宿舍了。”陈彦盯着她。
明言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瞳孔里倒映出那叠信纸的影子。
“这封信,就压在你的枕头底下。”
陈彦展开最上面那张草稿。
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“‘唐清书作风败坏,投毒谋害贫下中农……’”陈彦念出上面的字。
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砸在堂屋的青砖上。
“信写了一半,旁边还画了卫生所药缸的位置图。”
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门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。
明言原本还在半空挥舞的右臂,彻底僵住了。
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“咯咯”声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写的……”她下意识地往后缩。
陈彦没理会她的狡辩。
他把那叠告密信草稿举到半空。
“你不仅想投毒,你还想把整个下河口大队的水搅浑,你想拉着所有人给你垫背。”
明言的身体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软塌塌地瘫在泥水里。
恐惧和左腿的剧痛交织在一起,让她再次干呕起来。
唐清书松开扶着柱子的左手。
走到陈彦身边。
目光落在那张带着涂改痕迹的信纸上。
那本书里,没有这封信。
也没有陈彦搜查宿舍的剧情。
眼前的陈彦,面色铁青,眼神里透着一种为了切割腐肉不惜动刀的狠绝。
他不再是那个纸片人。
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一个在极端生存压力下,为了保全知青集体,毫不犹豫抛弃同类的掠食者。
唐清书垂下眼。
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的铁钎。
这种被时代权力结构同化的感觉,并不算好,但很实用。
她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。
只要把刀递给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人,他们自然会替她把麻烦解决得干干净净。
陈彦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不是释然,而是某种决断落地后的沉重。
他左手从背后抽出一根沾着蓝漆的铁撬棍。
那是从大队仓库偷出来的东西,上面还沾着卫生所后窗的漆皮。
陈彦将一把冰冷的铁撬棍掷在明言脚下,声音颤抖:“明言,你丢尽了我们知青的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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