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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墙。
里头传来木勺刮在铁锅底上的声音。
刺耳的刮擦声。
伴随着几句含糊不清的叫骂。
她没停。
脑子里快速盘算着时间。
距离民兵换岗还有半个钟头。
第一批村民很快就会去卫生所领药。
她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。
把那个东西捞出来。
十分钟后。
下河口大队卫生所。
后院。
这里背阴。
高高的土墙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。
地上的烂泥完全没化冻。踩上去硬邦邦的。
墙角长满了枯死的杂草。
唐清书绕过那堆杂乱的干柴。
停在排水沟旁。
沟里积着半尺深的黑色淤泥。
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子。
水草腐烂的恶臭混着泥腥味,直冲鼻腔。
比大队部堂屋里的味道还要刺鼻百倍。
她蹲下来。
右边膝盖抵着一块尖锐的碎砖头。
针扎一样的疼。
没管。
左手捏住右边棉袄袖口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腕。
她一点点往上卷。
露出细瘦的小臂。
风一吹,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。
她盯着那滩黑泥。
昨晚明言被逼到绝路,把那个装有介绍信的油布包扔了出去。
那本书里,这封信是被当众烧毁的。
原主因此成了没有身份的黑户。
但现在,轨迹变了。
她闭上眼。
右手五指张开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直接插进冰冷的淤泥里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窜上胳膊。
薄冰碎裂。
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。
锋利的冰碴边缘划过手背。
留下一道白印。
紧接着渗出了一丝血丝。
她咬紧牙关。
丹田里那点刚攒起来的微弱绿意,被她强行调动起来。
这股力量像快要熄灭的火星。
顺着经脉逼向指尖。
每过一个穴位都带来一阵酸胀。
她试图通过指尖,去感知淤泥中那些腐烂植物根系的阻碍感。
只要是不属于自然界的东西,异能就会产生排斥。
但泥水太冷了。
冷得连异能都变得迟钝。
泥水底下全是杂物。
食指碰到一块滑腻的青苔。
大拇指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碎玻璃。
中指被一根腐烂的树枝绊住。
不是。都不是。
手腕已经冻得通红。
关节开始僵硬。
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青紫的斑块。
轻度冻疮正在形成。
痛觉正在一点点抽离。
她没停。
手指继续在烂泥里搅动。
浑浊的水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。
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寒冷让痛觉变得迟钝。
她只觉得手指麻木不堪。
甚至产生了一种自虐般的狠劲。
她不再是为了替原主活下去而找信。
而是为了证明在这个时空里,没人能再随意抹除她的存在。
就在这时。
百米外。
知青点宿舍的院子。
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。
唐清书动作一顿。
视线越过卫生所低矮的土墙。
一团赤红的火舌正从西边那间屋子的窗户里喷涌而出。
浓烟滚滚升腾。
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极其突兀。
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布料和木头烧焦的刺鼻气味。
那味道盖过了排水沟里的恶臭。
那是大队长让人临时关押宋艳艳的空房。
砰的一声巨响。
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大力撞开。
木屑四溅。
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。
重重地摔在院外的泥地上。
是宋艳艳。
她披头散发。
身上的棉袄烧破了几个大洞。
露出里头焦黄的棉絮。
右边那只缺了纽扣的袖子被扯得稀烂。
她趴在地上。
身体剧烈地抽搐着。
左手发疯似的抓挠着自己右边的口袋。
那是昨晚被李娟强行搜身的地方。
指甲划破了皮肤,渗出了一道道血丝。
右手却死死攥着半截焦黑的信纸。
手背上的青筋暴突。
哪怕是在泥地里打滚,她也死死护着那只右袖。
任何靠近她的人,都会遭到她野兽般的撕咬。
“救火啊!”
宋艳艳凄厉的尖叫声在空旷的村尾回荡。
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不是我!是明言让我烧的!”
村里的火警铜钟被疯狂敲响。
当!当!当!
唐清书蹲在泥水里。
冷眼看着百米外那个崩溃发疯的女人。
宋艳艳因为心理防线崩溃,试图销毁余下的物证,却失手点燃了屋子。
这愚蠢的举动,彻底断送了她和明言的同盟。
也让唐清书第一次意识到。
这本书里的纸片人不仅有标签,还有会发疯的灵魂。
她的右手还在冰冷的淤泥里下意识地搅动着。
随着宋艳艳那声凄厉的惨叫达到顶点。
火势借着晨风猛地窜上了屋顶。
唐清书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油布包,正要抽出,远方知青点宿舍方向突然火光冲天,宋艳艳的尖叫声划破长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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