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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星子烫在指尖上,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。
唐清书没缩手。
左手拇指和食指一捻,把那半截黄纸上的余烬彻底掐灭了。
宋艳艳惊恐的脸在火光映照下,扭曲得像一张劣质的皮影。
压在她肩胛骨上的膝盖慢慢松开。
唐清书站起身。
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,虎口处的肌肉拉伤肿得老高,皮肉绷得发亮。
宋艳艳瘫软在火盆边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倒气声,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唐清书没再看她。
左手把那半截烧焦的黄纸揣进兜里。
十五个小时后。
清晨的冷风刮过土路,卷起一阵干硬的黄沙。
大队送菜的驴车颠簸了一下,车轮碾过一道深坑,发出刺耳的木轴摩擦声。
唐清书坐在车斗边缘。
胃里空荡荡的。
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,这会儿只剩下酸水在一个劲儿地往上涌。
她咽了口唾沫,把酸涩的味道压下去。
右手被那块蓝碎花土布包兜着,斜挂在脖子上。
稍微一晃荡,牵扯到拉伤的肌肉,就是一阵钻心的疼。
比疼更要命的是耳鸣。
识海深处的裂纹随着驴车的颠簸一跳一跳地疼。
右耳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几百只虫子在里面爬。
冷风顺着棉袄的领口灌进去。
她忽然想起昨天出门前,灶膛里的那把柴火不知道有没有推到底。
要是火星子掉出来,把柴堆点了怎么办。
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。
她摇了摇头,把这不相干的思绪甩开。
驴车停在公社大院外头的岔路口。
唐清书跳下车,左手扶了一把车辕才站稳。
腿有点发飘。
她没停顿,径直往街角的邮局走去。
昨晚明言被民兵押走,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在派出所的羁押室里待着。
但宋余淮留下的那个关于南方贸易的电报线索,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。
明言在车斗里偷看到了电报。
以那条毒蛇的性子,绝不会在羁押室里坐以待毙。
邮局的绿色木门虚掩着。
门框上的绿漆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茬。
清冷的微风顺着门缝吹出来,带着一股浓重的墨水味。
唐清书停在门外。
左手扶住门框。
她微微侧过头,把听力稍好一点的右耳贴近门缝。
门里传来一阵奇怪的摩擦声。
“吱呀——刺啦——”
像是粗糙的布料在水泥地上死命拖拽。
接着是明言的声音。
“同志,这是大队开的核查申请,盖了公章的。”
声音沙哑,透着股漏风的诡异感。
他的下巴昨晚刚被卸过,这会儿连咬字都不太利索,但语气却亢奋得吓人。
“宋余淮的南方汇款底单,涉及重大的跨区投机倒把。”
唐清书扶着门框的左手猛地收紧。
指甲抠进木茬里。
“你这要是扣着不给看,就是包庇阶级敌人,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?”
明言的声音在空旷的邮局里回荡。
唐清书盯着门缝里的灰尘。
书里写的那个只会抱怨农活、满嘴城里优越感的草包不见了。
门里那个人,用着极其熟练的公社政治术语,字字句句都在往死穴上戳。
一个左腿彻底残废、昨晚才被全村唾弃的人,居然能凭着一张伪造的证明,从派出所一路忽悠到邮局柜台。
那股子带着血腥味的癫狂,顺着门缝扑面而来。
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。
唐清书死死咬住舌尖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,靠着这股刺痛,她强行把涣散的意识拉了回来。
² 𝟔 ² Ⓧ 𝐒 . 𝑪o 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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