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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上发紧。
水分在皮肤表面蒸发,留下一层干涩的盐分。
唐清书没去擦,左手指腹压在桌面的牛皮纸上。
外层那个巨大的军区信封已经被她撕开了。
几页潦草的信纸散落在旁边。
但在那叠信纸的最底下,还压着一个更小、更隐秘的牛皮纸内胆。
内胆的封口处,端端正正地压着三道暗红色的火漆。
她用左手大拇指的指甲,轻轻刮了一下。
火漆边缘很硬。
粗糙的纸面透着股特制的韧劲。
堂屋里没点多余的灯。
只有八仙桌正中搁着一盏煤油灯。
火苗被门缝漏进来的夜风吹得歪向一边。
光影在青砖地上剧烈地晃动。
腰部的软组织挫伤在隐隐作痛。
她尽量把脊背挺直,靠在坚硬的木椅背上。
这姿势不太舒服,但能让腰上的淤青少受点压迫。
右手完全废了。
红肿从虎口一路蔓延到肘部,经脉里像灌了滚烫的铁水。
她只能把右手虚搭在怀里的铁皮盒上。
铁皮盒的金属外壳透着凉意。
稍微能压住一点皮肉下疯狂乱窜的灼烧感。
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水。
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个干瘪红薯,早消化没影了。
口腔里全是铁锈味。
不知道是饿的,还是识海震荡带出的血腥气。
门槛外头,有个人影。
宋余淮没进屋。
他就站在正门口,高大的身躯把外头的夜风挡了大半。
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。
影子一直延伸到八仙桌的桌腿边。
一动不动。
村里死一样的安静。
明言和赵卫国白天刚被带走,家家户户都早早闭了门。
连往日常听见的狗叫声都没了。
唐清书的左手停在那道火漆上。
不对劲。
她脑子里那个原本清晰的轨迹,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。
那本书里写得很清楚。
这个时候,京城只会寄来一张汇款单。
陆振华的名字,在书里也只是个冷冰冰的符号。
一张单子,几块钱,打发叫花子一样的施舍。
绝不是眼前这个阵仗。
这么厚的一封信,带着军区编号。
还有这个刻意隐藏在最底下的火漆密件。
原主的记忆在脑子里横冲直撞。
那些绝望的、不甘的、疯狂的情绪,搅成一团乱麻。
唐清书觉得头痛欲裂。
脑仁像被什么重物碾过。
她用左手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的关节。
借着这点刺痛,把原主的情绪往下压。
桌角的木纹里嵌着一小块干掉的泥巴。
不知道是谁鞋底蹭上去的。
她盯着那块泥巴看了两秒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不相干的念头——院子里的那几株草药,今晚没浇水,会不会旱死。
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一阵眩晕打散了。
鼻腔里一热。
一滴血砸在牛皮纸上。
暗红色的血迹,跟火漆的颜色融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唐清书抬起左手背,随便抹了一把鼻子。
满手背的血污。
她没在意。
“清书。”
门外的影子动了一下。
宋余淮的声音传进来,压得很低。
带着点沙哑。
“要点灯吗。”
他问的是废话。
桌上明明点着煤油灯。
他其实是想问,要不要他进来。
唐清书没出声。
她看着地上那道影子。
那影子像是一张无形的网。
宋余淮的领地意识太强了。
强到让她觉得,自己只要稍微挪动一下,他就会立刻扑过来,把她死死按在原地。
这种被盯住的感觉,换作以前,她早就动手了。
但现在,她看着那道挡住风口的影子,竟然觉得有点踏实。
“不用。”
她开口,嗓子干得厉害。
“你在外头待着。”
影子停住了。
宋余淮没再说话,只是往门框上靠了靠。
半个肩膀的轮廓映在窗户纸上。
他给了她空间,但只给了一门之隔的空间。
唐清书收回视线。
桌上有一把生锈的小剪刀。
平时用来剪线头的。
她用左手捏住剪刀的塑料柄。
手指不太灵活。
左手毕竟不是惯用手,加上识海的剧痛,动作有些迟缓。
剪刀尖抵住内胆信封的边缘。
那是一道旧时代的锁。
她知道,只要剪开这层纸,她在下河口大队圈起来的这片安稳日子,就彻底到头了。
那股庞大的、未知的力量,会强行把她拽回京城那个漩涡里。
剪,还是不剪。
她停在那儿。
书里的那个恶毒女配,如果看到这封信,会高兴得发疯吧。
终于可以回城了。
终于可以回去抢夺属于自己的一切了。
但唐清书不是她。
她好不容易在这儿签下了菌菇厂的协议。
好不容易把后山的溶洞变成了自己的能量场。
她不想走。
她在这个穷乡僻壤里,刚刚建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堡垒。
现在,有人要来拆墙了。
她咬了一下舌尖。
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。
左手猛地用力。
剪刀尖刺破了牛皮纸。
“嘶啦——”
很轻的一声响。
在死寂的堂屋里,却刺耳得很。
红色的火漆碎屑崩落下来。
有几粒掉在了深色的八仙桌上。
唐清书放下剪刀。
左手捏住信封的两侧,轻轻一挤。
信封的口子张开了。
她把信封倒过来。
东西滑落到桌面上。
一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还有一张薄薄的字条。
唐清书的视线,立刻被那张照片钉住了。
照片是黑白的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上面是个女人。
穿着旧式的旗袍,头发烫着卷。
背景隐约是京城某条繁华的街道。
那女人的眉眼,跟现在的唐清书,有七分相似。
只是少了几分戾气,多了些温婉。
这是原主的母亲。赵如。
唐清书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不是因为感动。
是因为排斥。
一股极其强烈的排斥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。
这不是她的母亲。
这是一具陌生躯壳的血缘羁绊。
但原主残留的意识,却在看到照片的瞬间,疯狂地翻涌起来。
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唐清书死死咬住后槽牙。
左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。
试图用物理的疼痛,对抗这种不属于她的情感绑架。
门外的影子晃了一下。
宋余淮察觉到了屋里的动静。
他没等唐清书开口,直接迈过了门槛。
脚步声很轻,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他走到桌边。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从门口吹进来的夜风。
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,稳住了。
“宋二哥。”
唐清书没抬头。
她的左手按在照片边缘。
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你进来吧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这信……比我想象的要沉。”
宋余淮没说话。
②𝟞②𝑋𝕊 .𝐶o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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