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胶鞋脱落。
一股酸臭混着泥水的味道散开。
鞋垫底下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蓝色绘图纸。
她没看那张纸。
手指直接捏住周诚的厚棉袜。
袜筒很厚。
指尖隔着布料,摸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在夹层里。
唐清书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袜筒边缘。
用力一撕。
劣质的棉线断裂。
一个被油纸严密包裹的黑色小本子掉了出来。
防水材质。
巴掌大小。
唐清书把它捡起来。
右手拇指拨开油纸边缘。
翻开。
红色的视野里,纸页上的字迹有些模糊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。
挤出眼眶里的血水。
“八月初三,卫老头咳嗽五次,夜半咳血。”
“八月初七,杨老头倒掉半碗糊糊,疑似装病。”
“八月十二,卫老头在后山捡柴,停留一刻钟。”
密密麻麻。
全是对牛棚老人们日常作息的记录。
精确到每一次咳嗽。
这不是普通的监视。
这是把人当成实验体一样在记录。
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。
唐清书翻到扉页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。
“表哥亲启。”
血亲。
周诚是张安邦的远房表弟。
这不是什么散兵游勇的监视。
这是一个根深蒂固、以宗族血缘为纽带的利益集团。
张安邦背后,有一张网。
一张专门用来阻断那些老人平反的网。
唐清书的手指有些僵硬。
指尖泛白。
她看着那些字,忽然觉得很冷。
不是雨水打在身上的那种冷。
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身后的泥水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沉。
很急。
宋余淮赶到了。
他左手提着一盏熄灭的马灯。
右手倒提着柴刀。
刀刃上没沾血,只有泥水顺着刀尖往下滴。
他停在唐清书身后。
唐清书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右膝盖一软,差点从周诚身上栽下去。
宋余淮扔了马灯。
一把抓住她的右胳膊,稳稳扶住她。
他的手很烫。
隔着湿透的棉袄,温度直接烫在她的皮肤上。
唐清书本能地想要挣脱。
这是她重伤时的防御本能。
但她没力气了。
只能任由他抓着。
宋余淮低头看她。
她满脸都是血。
鼻血混着雨水流了半个下巴,左臂无力地垂着。
他的手指瞬间收紧。
骨节发白。
眼神不再是看着一个活人。
他盯着地上的周诚,像在看一堆待宰的死肉。
“拿到了?”
宋余淮的声音很沉。
压抑着某种即将暴走的狂躁。
唐清书没看他。
她抬起右手。
把那本黑色的间谍笔记拍在宋余淮的掌心。
纸张摩擦过他的手掌。
“不仅是证据。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点漏风的沙哑。
“还有他们的命门。”
宋余淮低下头。
目光扫过笔记扉页上的字。
“表哥亲启”。
还有那些详尽到变态的监控记录。
他的下颌骨绷紧了。
这种程度的监视,下河口大队已经不安全了。
必须尽快动用南方的那些路子。
把人撤走。
唐清书强撑着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。
那上面没有记录日常。
只有一行鲜红的日期。
像是一道催命符,刺眼地横在白纸上。
她转头看向宋余淮。
红色的视野里,他的轮廓有些模糊。
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孤绝。
唐清书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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