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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父唐建国亲启。”
唐清书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视线往下移。
“替赵家顶替名额下乡,实非女儿所愿。然京城已无立锥之地。下河口距您当年失踪的北山矿区仅百里,女儿定当寻得线索,带您回家。”
没有落款。
这是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。
唐清书的手指僵住了。
一股不属于她的酸楚感,像一根冰冷的钢针,毫无预兆地扎进识海深处。
那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,最深沉的绝望与委屈。
她不是自愿来这穷乡僻壤的。她是被人当成弃子,替那个不可言说的京城赵家顶了雷。
她学医,她下乡,她忍受泥腿子的白眼,全都是为了找那个失踪的父亲。
这股情绪太浓烈了。
浓烈得冲破了唐清书极力维持的理智防线。
识海深处那道濒临寂灭的裂纹,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。
尖锐的刺痛贯穿了整个大脑。
一滴温热的液体从右眼眶里滚落下来,砸在发黄的纸条上。
晕开了那个“赵”字。
唐清书死死咬住下唇。
她不想哭。末世里流眼泪只会引来丧尸。
但这具身体在哭。
原主的灵魂在借着她的眼睛,为那被褫夺的人生进行最后的申诉。
鼻腔里涌出一股腥甜。
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人中流下来,滴在羊皮袄的衣领上。
识海裂纹再次渗血,极重度的眩晕感让她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。
就在这时。
药房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。
砰!
门被猛地推开,重重撞在墙上。
深秋的冷冽山风夹杂着外头未散尽的寒气,狂暴地灌进屋里,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罩哐当直响。
唐清书的哀恸被硬生生打断。
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将针囊和纸条团在手心,胡乱塞进怀里那个蓝碎花土布包中。
右手死死抠住药柜的边缘,借着力道,把上半身撑起来一点。
左半身依旧像死肉一样瘫在地上。
右眼凌厉地扫向门口。
宋余淮站在那儿。
他连门都没关,大步跨进屋里。
黑色的单薄棉衣被风吹得鼓起。他像护食的野兽,带着一身压不住的暴戾之气。
他走到诊桌前。
右手死死攥着一张纸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手汗浸软,揉得满是褶皱。
“啪!”
他把那张纸狠狠拍在满是药味的木质诊桌上。
木板震了一下。
唐清书没出声。
右眼的视线渐渐聚焦。
那是一份公社内部通报。
抬头印着刺眼的红字。
宋余淮低头看着地上的唐清书。
他看到了她右眼角那道还没干的泪痕,也看到了她领口新添的血迹。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抬起右手,似乎想去擦掉那颗眼泪。
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冰冷皮肤的瞬间,他停住了。
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秒,猛地收回。
他转过手腕,食指重重地戳在桌上那份通报上。
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县里调查组明天进村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。
“专项核查知青原始档案。明言那个疯女人,在公社留了后手。”
唐清书还来不及擦掉眼角那颗不属于她的泪珠,卫生室的门就被外头的风吹得哐当一响,桌上那张通报在宋余淮的手指下,被攥得变了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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