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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4章 医者与将士心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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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案上点着半截蜡烛,烛火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
沈四郎坐在案前。

把那半卷残书平铺在桌面上。

动作很轻,生怕碰碎了焦脆的纸页。

他拿起旁边的一支狼毫笔。

手腕一悬空,指尖就开始抖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神识过度透支,加上肺部感染带来的生理性虚弱。

那抖动根本控制不住。

笔尖在纸面上方晃荡,迟迟落不下去。

这毒不是普通的鼠疫。

他在火场里闻到了,那毒粉里掺了东西。

必须补全最后那三味药名,那是化毒的关键。

可他的手不听使唤。

珞宝站在桌边。

她个子矮,只能踮起脚尖。

【这老头真烦人哇,头顶上的灰气熏得我眼睛疼。】

珞宝心里嘟囔着。

她看了一眼站在门口、急得直搓手的院使。

又转头看向沈四郎。

四叔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了。

不能等了。

珞宝挪动小短腿,靠向桌案。

她把受伤的右手食指高高翘起。

避开所有可能碰到桌面的角度。

然后,用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,捏住了桌上的铜砚滴。

院使在门口来回踱步。

靴子踩在地砖上,哒,哒。

珞宝假装被这声音吓了一跳,手腕一歪。

铜砚滴倾斜。

一滴晶莹的水珠,顺着滴口滑落。

无声无息地落进干涸的砚台里。

灵泉水。

水珠一落进去,砚台底下的残墨瞬间化开。

一股极淡的清香,盖住了屋里的焦糊味。

【四叔加油,爹爹在等这救命的东西哇。】

珞宝在心里喊了一声。

她放下砚滴,乖乖地退后半步。

沈四郎眼皮一跳。

他闻到了。

那股味道他太熟悉了。

每次珞宝拿出来的那些“神药”,那些能把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东西,都带着这种干净到不属于凡间的气味。

他没转头。

也没问。

他只是死死咬住下唇。

牙齿磕破了干裂的嘴皮,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散开。

借着这股疼,他强行稳住了手腕。

笔尖蘸入砚台。

墨汁饱满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哪怕这口气让他的胸腔像撕裂一样疼。

笔尖落在焦黑的纸页上。

奇迹发生了。

那原本应该在焦纸上洇散成一团的墨迹,竟然稳稳地附着在上面。

墨迹边缘清晰无比。

甚至将原本被熏得模糊不清的字迹轮廓,也微微勾勒了出来。

沈四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他知道,这是妹妹在用她的命,保沈家的命。

他不能停。

脑子里的医理疯狂运转。

那三味药。

他见过珞宝给的方子,他推演过无数次。

“青蒿……”

他写下第一个名字。

眼睛里的红血丝迅速蔓延,眼白几乎变成了一片猩红。

“常山……”

第二个名字落下。

他能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正在崩断。

鬓角处,几根原本乌黑的头发,竟然在微弱的烛光下透出了一丝灰白。

极度耗神。

这是在拿寿数填补医理的空缺。

院使在门口停下了脚步,死死盯着桌面。

“还有一味……还有一味……”院使喃喃自语。

沈四郎没理他。

他的双手震颤得越来越厉害。

那不是普通的抖,是肌肉在极限负荷下的痉挛。

笔杆在指间打滑。

他索性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腕骨。

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笔尖上。

“滑石。”

最后一笔落下。

笔画歪扭,力透纸背。

写完这两个字,沈四郎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。

毛笔从他指间滑落,在桌面上滚了两圈,留下一道黑印。

他瘫靠在椅背上。

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腔剧烈起伏。

双手搁在腿上,不受控制地痉挛着。

中度震颤。

短时间内,他连一根银针都捏不住了。

但他保住了这本书。

《瘟疫论》残卷,补全。

加上灵泉墨水的浸润,这废稿成了铁证。

“成了!成了!”

院使猛地扑过来,一把抓起桌上的书卷。

他甚至没看沈四郎一眼,转身就往外跑。

“快马!八百里加急!送往宫门!”

院使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,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
沈四郎没动。

他靠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

巳时初。

晨雾终于散了。

天光大亮,透过窗纸照进来,打在他灰白的鬓角上。

屋里的烛火彻底熬干了灯油,噗嗤一声灭了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阵沉闷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。

先是模糊的震动,接着越来越清晰。

铁片摩擦。

马蹄踏地。

沈四郎合上眼皮。

窗外,沉重的甲胄撞击声如闷雷般滚过。

沈丰的大军,已行至沈府街外。

² 𝟔 ² x 𝐒 . 𝒞o 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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