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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支累丝金凤钗。
纯金的质地,在正午逐渐强烈的阳光下,折射出刺眼的光晕,像一团燃烧的暗火。
凤首高昂,凤嘴里衔着一颗圆润通透的明珠。
顾凌安单膝蹲下。
他看着沈老太怀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奶团子。
手指上还有勒缰绳勒出的红痕,甚至带着一点蹭破皮的血丝。
但他伸出手的动作,却放得极轻。
轻得怕碰碎了一块琉璃。
金凤钗的尖端,顺着珞宝柔软的发丝,一点点没入发髻。
那颗明珠,正好垂在珞宝的眉心。
一丝微弱的余温,顺着纯金的钗身,贴上了珞宝冰凉的头皮。
“太后御赐,见此钗,如见太后。”
顾凌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公公。
“本王的义女,见官不跪,遇旨不迎。”
“李公公,你还要带她走吗?”
李公公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。
他看着那支插在奶团子头上的金凤钗,嘴唇哆嗦着,半天挤不出一句话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处于深度昏睡中的珞宝,眼皮底下的眼球,突然疯狂地转动起来。
她没有醒。
但她体内那股原本已经枯竭的仙力,在感受到金凤钗上附着的某种皇室气运,以及外界那股逼人的恶意时,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异反应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防御。
沈老太突然感觉到,怀里的小身板剧烈地痉挛了一下。
珞宝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紧,死死揪住了沈老太胸前的粗布衣襟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“叽——”
天际,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。
起初只是一声。
很轻,很远。
但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声音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尖锐。
正厅门前的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阳光被遮住了。
数以千计、万计的飞鸟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
有灰扑扑的麻雀,有拖着长尾的喜鹊,有羽毛鲜亮的黄鹂,还有许多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五色奇鸟。
它们在安宁府的上空盘旋,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,汇聚成一股巨大的、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那是万鸟齐鸣。
声音大得盖过了风声,盖过了马嘶声。
鸟群在空中盘旋了三圈,然后,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。
正厅的琉璃瓦上、院子里的老槐树上、甚至前院那堵影壁的墙头上,全落满了鸟。
它们没有乱飞,也没有互相啄咬。
所有的鸟头,全都齐刷刷地朝着正厅门前的方向。
朝着那个头上插着金凤钗、依然昏睡在沈老太怀里的奶团子。
百鸟朝凤。
一种无形的、极其庞大的威压,顺着那些鸟类的注视,死死压在院子里的每一个人身上。
顾凌安的那匹战马,焦躁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,却不敢往后退一步。
李公公身后的那些禁卫军,原本握着刀柄的手,不由自主地松开了。
领头的副官脸色惨白,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手背上的汗毛根根立起。
李公公双腿一软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他直接跌坐在了那块湿滑的青砖上。
那一身华丽的太监服,瞬间沾满了泥水。
他张着嘴,看着满院子的飞鸟,看着那个散发着微弱金芒的奶团子,浑身抖得像个筛子。
神迹。
这是真真切切的神迹。
沈四郎跪在地上,双手依然藏在袖子里。
但他没有看天上的鸟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珞宝那张越来越透明的脸。
他是个医者。
他能感觉到,那是一种透支。
在珞宝的体内,那原本就干涸的经脉,正在承受着无法负荷的强行引流。
一种细微的、类似冰层被重锤砸碎的撕裂感,在珞宝的四肢百骸里蔓延。
灵力在这一刻,被彻彻底底地抽干了。
经脉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珞宝攥着沈老太衣襟的小手,终于无力地松开了。
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顾凌安站在原地,看着跌坐在地的李公公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转过身,走到沈丰面前。
沈丰依然保持着那个扣住虎口的姿势,手背上的血迹已经干涸。
顾凌安弯下腰。
他的左手在宽大披风的掩护下,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。
信封已经被他身上的汗水完全浸透了,摸上去湿冷、黏腻。
顾凌安将那封信,不容拒绝地塞进了沈丰的怀里。
沈丰的手指触碰到那湿冷的信封,肌肉本能地绷紧了。
顾凌安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珞宝发间那支散发着余温的金凤钗上。
嘴唇微动。
声音极低,只有沈丰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皇兄疯了。”
顾凌安的眼神凝重,带着一股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寒意。
“他要的不是县主,是长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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