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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出呜呜的怪响。
像是有个女人在凄厉地哭。
沈老太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,死死盯着窗户。
窗纸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。
风声像钝刀子刮过窗棂。
她握着针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眼神变得阴鸷。
那不是看风的眼神,那是看仇人的眼神。
王大妈砸灯笼的那张脸,在脑子里晃。
村民们捂着孩子眼睛避嫌的冷漠,在眼前飘。
这世道,没一个好东西。
全都是吃人的狼。
她收回目光,低头继续缝。
针脚很密。
每一针都扎得很用力。
她把对那些人的恨,全都缝进了这红绸里。
风还在吹。
窗纸上,忽然闪过一道黑影。
极快。
像是树枝的倒影,又像是个人。
沈老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。
手里正在用力的针,偏了寸许。
噗。
细长的钢针,直直地扎进了她的右手食指。
扎得很深。
针尖碰到了指甲盖底下的软肉。
钻心的刺痛瞬间炸开。
沈老太闷哼了一声。
没有拔针。
她盯着那根扎在肉里的针,眼底泛起一股狂热的红血丝。
她咬着后槽牙,慢慢把针拔了出来。
一颗暗红的血珠,瞬间从针眼里冒了出来。
越涌越大。
空气里,原本淡淡的檀香味,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铁锈味盖住了。
血腥气。
很淡,但在她鼻子里却极其浓烈。
她没有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。
也没有找破布包扎。
她盯着那颗血珠。
疼。
十指连心,疼得她半边身子都在发麻。
但她竟然觉得痛快。
她把那根流血的食指,重重地按在了那块红绸的内侧。
血渗进了绸缎里。
暗红的血,在暗红的绸缎上,并不显眼。
但她知道它在那儿。
她用指尖抵着布料,用力涂抹。
横。
竖。
折。
她在画一个符。
一个扭曲的、带着血腥气的“卍”字。
指尖的伤口在粗糙的丝线上摩擦。
血流得更多了。
“卍”字被涂抹得越来越大,边缘糊成了一团。
“挡了……”
她低声咒骂着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都给宝儿挡了。”
她狠狠地按着那个血字。
“阎王爷要收命,先收我这老婆子的。”
她把手指拿开。
指肚上已经血肉模糊。
红绸的内侧,那个血印子湿漉漉的,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。
她把红绸翻过来。
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迹。
她把剩下的边缘快速缝合。
针脚乱了,歪歪扭扭。
因为她的右手食指疼得使不上劲。
但她缝得很结实。
死结打了一个又一个。
缝完最后一针,她用牙齿咬断了棉线。
满嘴都是苦涩的线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把那个缝好的红绸小兜攥在手里。
转过身,凑到珞宝身边。
珞宝依然闭着眼睛。
呼吸平稳,神识彻底沉寂。
她根本不知道,奶奶刚刚用血和寿数,给她立了一个最恶毒的誓。
沈老太掀开锦被的一角。
冷气扑面而来。
她解开珞宝里衣的第一个盘扣。
把那个带着她体温和鲜血的红绸小兜,顺着领口塞了进去。
塞进最贴身的衣兜里。
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,贴在珞宝冰凉的心口上。
做完这一切,她把盘扣重新系好。
把锦被严严实实地盖回去。
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股一直顶在胸口的邪火,好像随着那几滴血散出去了一些。
她转过身,收拾炕上的东西。
剪子放回竹篮。
线轴扔进去。
她端起那个针线篮子,转过身,拉开炕柜的木门。
炕柜里头黑漆漆的。
她把篮子往最深处推。
推到底,碰到木板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关上柜门。
沈老太把针线篮子藏进炕柜最深处,却没发现一滴血珠顺着柜门缝隙滑到了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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