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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四郎左手死死卡住右手腕,把那根三寸长的银针往下压。
针尖刺破皮肉的阻力顺着指骨传上来,他没停。
半个时辰前,他拎着药箱从大院内室蹚着泥水跑到这祠堂,鞋底到现在还往外渗着凉水。
胃里突然一阵痉挛,酸水直往上反。
从昨晚到现在,一滴水没沾,一粒米没进。
肚子饿得发空,手脚直发软。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出门前那件单衣的袖口开了线,一直没顾上缝,这会儿不知道扯得多大了。
他咬着牙,把这不相干的想法甩出去,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木板。
祠堂里头,长明灯的光被风吹得乱晃,火苗子忽明忽暗。
血腥味浓得能把人呛个跟头。
这味儿混着后间飘出来的艾草烟味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沈大柱躺在后间的榻上。刚才施过针,这会儿气息算是稳住了,正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。深度昏迷,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
沈四郎没空管他。
他站在临时搭起的手术台前,眉头死死拧着。
木板上躺着个人,像个破麻袋。
周诚。
李兆手底下的先锋校尉。
胸口中了一箭,箭头折在里头了,血咕噜噜地往外冒,把底下的木板全染红了。
沈四郎的右手从随身药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。
最后一瓶特制麻沸散。
没这玩意儿,硬拔箭头能把人活活疼死。
他拔了塞子。
直接把药汁灌进周诚嘴里。
周诚本能地抗拒。死咬着牙,眼珠子往上翻。那是防着敌军用刑的狠劲,死活不肯咽。
“按住他的腿!”
沈四郎冲旁边的村丁吼了一嗓子。
“这针偏一分,他的肺就废了!别管外面的箭!”
村丁是个半大小伙子。
手抖得厉害,哆哆嗦嗦地压住周诚的肩膀和膝盖。眼神不住地往门外飘,满脸写着害怕和不情愿。
麻沸散顺着喉管流下去。
也就几息的功夫。
周诚绷紧的肌肉猛地软了下去,整个人瘫在木板上,不动弹了。
沈四郎没耽搁。
左手死死按住周诚不断起伏的胸腔。
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着,白花花的脂肪混着黑红的血。
他右手捏起一根三寸长银针。
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这针是拿珞宝给的灵泉水浸过的,上头还带着股极淡的清气。
手腕一沉。
银针精准地刺入周诚的神庭穴。
极度的高压下,沈四郎的右手虎口开始一阵阵地发酸。
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
那是高强度施针留下的劳损。
太耗神了。
他只能用左手死死卡住自己的右手腕。
借着那股子蛮力,把针稳住。
针尖往下走了一寸,周诚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点。
“剪子。”
沈四郎头也不抬。
村丁慌里慌张地递过来一把剪刀,手一抖,差点掉在地上。
沈四郎一把接过来。
大量的止血散跟不要钱似的往伤口上倒。
白色的粉末一碰上血,瞬间结成一层黑红色的硬壳。
周诚的命,算是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一半。
代价是村里的防御工事那边,再有受伤的民兵,就没药敷了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一支流箭穿过雨幕,狠狠钉在祠堂的朱漆大门上。
木屑飞溅。
几块碎木头渣子崩进屋里,落在沈四郎的脚边。
他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右手稳稳地捏着剪子。
咔嚓。
剪断了缝合用的桑白皮线。
这活儿干完了。
再精细的二次缝合,他这只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也做不到了。
轻度劳损,至少得养上大半个月。
沈四郎把那根带血的银针拔出来。
在烈酒里涮了涮,收进腰间的针包。
里头还剩九根。
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。
浓雾开始一点点往村子里头蔓延。
空气里除了血腥味,又多了一股子刺鼻的檀香和焦糊味。
沈四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。
手上的血糊在额头上,黏糊糊的,带着一股子铁锈味。
他转身。
走到祠堂门口。
右手拽住沉重的门环,猛地往后一拉。
门轴发出极其酸涩的吱呀声。
雨丝裹着浓雾瞬间涌进门槛,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。
外头全是人。
② ❻ ② 𝐗 𝚂 . 𝒞o 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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