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剪刀的金属咬合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。
呼吸很沉。
腹部隆起的地方,偶尔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起伏。
胎动了。
她左手下意识地覆在肚子上。
手心里全是冷汗,冰凉冰凉的。
“珞宝乖。”
她轻声呢喃。
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等爹爹回来,咱们就把这屏风摆在新房正厅。”
这话是对着床榻上的人说的。
也是对她自己说的。
床榻里侧。
珞宝躺在厚实的棉被里。
浑身酸软,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。
经脉受损的剧痛像无数根钢针,顺着骨缝往里扎。
一阵接着一阵。
灵力彻底枯竭了。
脑子里那片原本金光闪闪的空间,现在黑漆漆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她试着翻个身。
没动成。
后背贴着冰凉的枕席,硌得生疼。
嗓子里干得冒火。
想喊一声“娘”,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抽气声。
她能闻到空气里那股子越来越浓的血腥味。
从门缝底下钻进来,混着灯油燃烧的焦味。
还有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膻味。
像死鱼,又像放久了的烂肉。
这是死士身上常带的麻药味。
珞宝的眼皮重得很。
她拼命睁着眼,死死盯着头顶的承尘。
她知道,外面那层薄薄的窗纸,挡不住真刀真枪。
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
没法画符,没法取水。
连爬起来挡在娘亲面前的力气都没有。
窗外的风声变了。
原本是呼呼的穿堂风,这会儿突然停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片厚重的云层被风吹散。
冷冽的月光顺着半开的窗棂,直直地斜照进来。
正正好好打在沈氏面前的绣架上。
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。
原本平平无奇的花鸟屏风,在月光的折射下,突然泛起一片诡异的蓝紫色流光。
沈氏愣住了。
手里的银剪子悬在半空。
她凑近了些。
那些隐藏在花鸟图案底下的丝线,竟然掺杂了极细的银蚕丝。
平时根本看不出来。
只有在这种特定的冷光下,才会显影。
蓝紫色的线条纵横交错,根本不是什么花鸟的枝蔓。
而是一张图。
一张极其复杂的地理轮廓图。
沈氏的右手鬼使神差般摸向那处轮廓。
指尖刚一碰上去,就察觉到了不对。
这地方的针脚,比别处厚了整整三层。
硬邦邦的,里面裹着一层特殊的胶质。
这是一张藏宝图。
名为‘隐冬’的残图。
珞宝躺在床上,顺着月光的方向,把那轮廓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条蜿蜒的蓝光,分明是沈家村后山的古河道走势。
连河道旁边的三座小山包,都用银线标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后山的风水眼。
她额角的经脉猛地一抽。
刘家死士要找的东西,竟然一直藏在娘亲的嫁妆里。
这就是沈家被卷入这场死局的根源。
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娘亲根本不知道自己带着个催命符嫁进了沈家。
沈氏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她不懂什么藏宝图,但她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。
一股寒凉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她正想把那块绸布翻过来细看。
余光却瞥见窗纸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影。
那影子巨大。
顺着屋檐,一点点往下垂。
正好挡住了那束冷冽的月光。
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。
沈氏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。
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。
嘴唇被咬破了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她没有尖叫。
甚至没有挪动半步。
只是下意识地转过身,死死挡在床榻前面。
右手里的银剪子被她攥得咯吱作响。
剪尖因为握得太紧,刺破了她自己的掌心。
血珠顺着剪柄滴在绸面上。
滴答。
声音极轻,却在死寂的内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珞宝死死盯着那道黑影。
那是死士倒挂在屋檐下的轮廓。
她想张口提醒娘亲。
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陷入死地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,死死卡在胸口。
屋瓦上。
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咔哒”。
这是剧毒钩锁扣住横梁的脆响。
声音不大,却刺耳极了。
内室门外。
沈丰正拖着那条废腿,刚挪到门槛边。
那声“咔哒”没逃过他的耳朵。
他猛地驻足。
脖子上的生铁枷锁限制了他的动作,他没法抬头。
只能侧过身,用余光死死斜视着屋檐上方。
空气里那股死鱼般的腥膻味,这会儿浓得呛人。
沈丰的左手虎口还在往下滴血。
血水顺着刀柄,滑进泥水里。
他没有丝毫迟疑。
左手大拇指一拨。
长刀半出鞘,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。
他满脑子都是赵老六皮肉外翻的惨状。
那血淋淋的肠子,那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计后果的凶戾。
管他是谁。
管他来多少人。
今天谁敢动这屋里的人一根头发,他就把谁剁成肉泥。
哪怕这重枷把他的脖子勒断,哪怕他这条右腿彻底废了。
他抬起左腿,猛地一脚踹向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极其酸涩的破裂声。
两扇门板轰然洞开。
沈丰提刀推门而入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油灯的微光和被黑影切割的月光。
他正要开口。
目光却越过沈氏僵硬的肩膀,落在了里侧的床榻上。
就在那一瞬间。
原本瘫软在床上的珞宝,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。
手指死死抠住床沿。
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。
她硬生生把上半身撑起寸许。
一双眼睛冷得没有半分孩童的温度。
那只颤抖的小手,笔直地指向窗外。
一道细长的黑影,正顺着窗棂缓缓垂下。
❷ ⑥ ❷ 𝓍 Ⓢ . 𝑪o 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