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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静静地看着那只手靠近。
刘翠翠一把抓住了沈伊珞的右手。
那只手冰凉刺骨。
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。
她将手里的东西死死塞进沈伊珞的掌心里。
沈伊珞低头。
那是一块杂面饼子。
半块生了绿霉的杂面饼子。
冷硬如铁。
边缘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绿霉。
摸在手里,像一块在冰水里泡透的石头。
透着一股滑腻的霉味。
“珞宝……吃……”
刘翠翠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被外面的风声一扯就碎了。
“这是……干净的……”
她死死盯着沈伊珞。
眼底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恐惧。
沈伊珞握着那半块生了绿霉的杂面饼子。
左臂的伤口牵扯着疼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半块饼子的意思。
这是刘翠翠这辈子抠抠搜搜、抢来夺去的日子里。
唯一一块没有沾染刘家脏钱的口粮。
她想用这块饼子。
买一条黄泉路上的安稳。
刘翠翠说完这句话,嘴巴无力地张开。
大口大口地倒着气。
就是现在。
沈伊珞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住那枚灵泉药丸。
手腕顺势前探。
指尖擦过刘翠翠干裂的嘴唇。
药丸准确无误地弹入她喉咙深处。
沈四郎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。
药丸刚一入口。
他那只痉挛的右手瞬间松开刘翠翠的肩膀。
顺势往下。
一把托住刘翠翠的下颚。
用力往上一合。
咔哒。
下颌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。
刘翠翠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将药丸咽了下去。
沈四郎松开手。
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嘴里全是发苦的涩味。
他重新用双手握住粗木药铲。
右脚踝刚才磕那一下,现在整个脚背都在发胀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原本只是在脚踝处的紫红淤血,现在已经顺着脚背蔓延到了小腿肚。
肿胀的皮肉把鞋袜撑得紧紧的。
连稍微转动一下脚腕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把重心全部移到左腿和药铲上。
戌时三刻。
屋子里的风声渐渐紧了。
油灯的火苗被吹得歪向一边。
在墙上拉出几道摇晃的黑影。
榻上。
刘翠翠的身体突然剧烈地弓了起来。
她的胸腔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,发出剧烈的轰鸣声。
紧接着。
她猛地侧过头。
“哇——”
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淤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。
黑血溅在青砖地面上。
有几滴溅在了沈四郎那根粗木药铲的底端。
顺着木纹往下淌。
血里透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腥臭味。
彻底盖过了残留的冥息散甜腻味。
吐出这口血后。
刘翠翠的身体像一条抽干了水的破麻袋,软软地瘫倒在榻上。
双眼紧闭。
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沈四郎知道,这是药丸在强行逼出她体内的余毒。
命暂时保住了。
他挪动了一下左脚。
想上前检查刘翠翠的脉搏。
右脚踝悬在半空,随着身体的移动,牵扯出一阵抽搐。
他咬着牙。
左手拄着药铲,右手探向刘翠翠的颈侧。
手指在摸到颈动脉之前。
先碰到了她脑袋底下的那个旧粗布枕头。
刚才刘翠翠抠挖饼子的时候,把枕头扯歪了。
沈四郎的手指顺势在枕头边缘拨了一下。
想把它摆正。
指尖突然触到了一点异样的东西。
在枕套那破旧的缝隙里。
露出了一截纸角。
纸张的质感很硬。
上面透着一股油腻的墨味。
沈四郎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没有去摸脉搏。
而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截纸角。
一点点往外抽。
纸张摩擦着粗布,发出细微的响声。
他将那张薄纸抽了出来。
借着昏暗的油灯光线,他单手将折叠的纸张抖开。
目光落在纸面上。
这是一份刘家买凶汇款名单。
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。
右下角。
赫然盖着一枚通红的印章——刘家药铺的私章。
沈四郎的视线在人名上快速扫过。
玉泉村村长。
李二狗。
泼皮甲。
每一个人名后面,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一笔账。
定金,二两纹银。
沈四郎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捏在纸张边缘,泛出青白色。
刘翠翠喷出一口黑血,身子软软垂下,沈四郎的手指却在枕头夹缝里触到了一张透着油腻墨味的薄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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