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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盆底部的孔洞越来越大,滋滋的白烟混着苦杏仁味往上窜。
珞宝抓起榻边的一块厚毡布,死死垫在盆底。
黑血透过毡布渗出来,烫得她指尖发颤。
这盆东西留不住了。
她咬着牙,两只手抠住黄铜盆的边缘。
盆沿冰凉。
她一点点往后退,把这半盆致命的毒血从榻旁拖开。
粗糙的毡布在木地板上蹭出沉闷的沙沙声。
手腕酸得快要断掉,肚子也跟着咕噜叫了一声。
从昨天到现在,她一粒米都没进过。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刚才那块毡布好像是顾伯伯垫脚用的,估计洗不出来了。
帐帘突然被掀开。
一股裹着冰碴子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沈丰站在门口。
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左半边身子像枯木般僵硬,染血的绷带把废掉的左臂死死绑在胸前。
他是靠着右手死死抠住木门框,才勉强站稳的。
门框上的木刺扎进了虎口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半柱香前,他在侧帐里被冻醒。
身下垫着的干草又冷又硬。
他不放心主帐这边的动静,硬是推开了想要搀扶的亲兵,一步一步挪了过来。
胃里一阵阵往上泛着酸水。
沈丰咽了口唾沫,把那股恶心劲压下去。
他看了一眼榻上深度昏迷的顾凌安,又看了一眼珞宝脚下那盆冒着紫泡的黑血。
没说话。
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,走到门边的阴影里靠住。
帐外很静。
暴雪停了,风刮在帆布上,发出破布撕裂般的动静。
就在这风声里,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响动。
咯吱。
咯吱。
那是极轻的、军靴踩实了积雪的声音。
不属于正常巡逻亲兵的步频。
太慢了。
也太轻了。
珞宝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停下拖拽铜盆的动作。
抬起头。
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沈丰身上。
沈丰靠着木柱,呼吸粗重。
他没出声,只是右手的大拇指,悄无声息地抵住了腰间的长刀护手。
咔哒。
极轻的一声金属摩擦音。
刀刃出鞘半寸。
珞宝收回视线,突然拔高了嗓音。
“爹爹!”
小女孩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尖锐,带着一丝焦急的哭腔。
“那血里的毒……见不得火!”
沈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,左肩的贯穿伤因为肌肉紧绷,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。
他咬紧牙关。
珞宝的声音还在继续,甚至带上了点跺脚的动静。
“你可千万别让火星子靠近那铜盆!”
“那盆就放在帐门口,千万守好了呀!”
童音在帐内回荡。
沈丰的喉结滚了滚。
他嗓音沙哑,透着一股子重伤后的虚弱。
“知道了……爹守着……”
说完这句话,他整个人顺着木柱滑了下去。
半跪在帐门内侧的阴影里。
右手撑着冰冷的地板,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帐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。
是松油。
很劣质的松油味,混着木炭的粉尘气。
营里的规矩,中军主帐用的都是无烟的银丝炭,绝不可能有这种下等货的味道。
沈丰闭上眼睛。
听觉和嗅觉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。
那个脚步声又动了。
很近。
就在一尺之外的帆布外头。
一只粗糙的手撩开了厚重的挡风门帘。
寒气再次涌入。
后勤官刘全弓着腰,怀里抱着个半旧的藤筐。
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黑木炭,表面亮晶晶的,全是刷上去的松油。
刘全的呼吸很急促。
他没往榻那边看,眼睛死死盯着放在石阶内侧的那个黄铜盆。
盆底垫着的毡布已经被腐蚀得发黑。
刘全空出一只手,从袖子里摸出个火折子。
拔掉盖子。
吹了吹。
微弱的火光亮起,映出他那张挂满冷汗的脸。
他咽了口唾沫,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着。
“可别怪我……”
“要怪……就怪你这盆血留不得命……”
他举起火折子,连带着那一筐松油木炭,就要往黄铜盆里扣。
就在木炭倾斜的瞬间。
黑暗中,一只生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探了出来。
像铁钳一样,死死扣住了刘全持火的手腕。
2 ❻ 2 𝕏 S . 𝒞o 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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