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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名御林军还没来得及拔刀,就被数十把钢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刘忠被两名亲兵反剪了双臂。
他剧烈挣扎着。
手里的明黄色圣旨掉在了地上。
沈丰往前走了一步。
军靴厚重的鞋底,直接踩在了那卷黄绫上。
泥水溅上了圣旨的边缘。
沈丰脚下用力,狠狠碾了一下。
刘忠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。
“拜见小郡主!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紧接着。
上万名北境将士,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雪地里。
甲胄碰撞的轰鸣声,震碎了校场上空的死寂。
“誓死追随王爷!”
吼声如雷。
珞宝站在残破的帅旗下。
红斗篷在五级北风中猎猎作响。
她没有受宠若惊。
她只是低头,右手拇指摩挲着蟠龙玉佩上的龙纹。
二十万石粮草。
这是赵猛留下的亏空。
她在心里飞快地拨动着算盘珠子。
这块玉佩,是靖王府暗卫营的调动令牌。
有了它,就能让玉泉村的粮队避开官道的盘查,走水路直达宁远。
每一声万岁,在她听来,都是待付的军饷。
沈丰也跪下了。
他单膝点地,右手拄着长刀。
他抬起头,看着风雪中的女儿。
左肩的血迹已经完全渗透了半边麒麟服,冻成了一层紫黑色的硬壳。
他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但他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午时二刻。
风雪更大了。
惨白的日光透过厚厚的云层,打在中军主帐的帆布上。
帐内显得有些昏暗。
顾凌安刚迈进主帐的门槛,身体就猛地向前倾倒。
他再也撑不住了。
珞宝迅速伸出右手,死死抵住他的胸膛。
她避开了自己受伤的左臂。
顾凌安的重量压在她的右臂上,沉甸甸的。
她指尖隔着衣料,感受到了他胸口微弱的起伏。
几名亲兵赶紧上前,将顾凌安抬到了内榻上。
他双眼紧闭,咽喉处因为强行发声,渗出了新鲜的黑血。
他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沈丰跟在后面走进来。
他右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。
掏出一块带着血迹的金属残片。
‘穿云’毒弩的残角。
他把残角扔在主帐的案几上。
发出当啷一声脆响。
“刘全关在死牢了。”
沈丰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刺客……是宣王府的死士。”
说完这句话,沈丰身体像抽空了骨头。
他顺着案几的边缘滑了下去。
重重地跌坐在地毯上。
长刀脱手,砸在脚边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帐外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。
一股夹杂着火药味和血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一名亲兵单膝跪在帐口,压低了声音汇报。
“禀长史,侧帐那边传话,四爷施针后,大柱兄弟的气息已经稳住了。”
亲兵顿了一下。
“但人还没醒。”
珞宝站在案几旁。
她左臂隐隐作痛,有种被冻僵的麻木感。
她没有去看跌坐在地的沈丰,也没有去看榻上的顾凌安。
她右手紧紧握着胸前那枚冰冷的蟠龙玉佩。
羊脂玉的冷香在鼻腔里萦绕。
“父王。”
她低声呢喃了一句,声音很轻,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
“剩下的路,沈家陪你守。”
她转过头,看向帐口。
“去查刘忠带来的那三十人。”
她的语气冷得像外面的冰渣子。
“一个都别放过。”
亲兵领命退下。
帐帘落下的瞬间,又被一阵邪风猛地吹开。
惨白的日光混着细碎的雪粒子,呼啦啦地卷进来。
珞宝站在原地没动。
她的右手依然紧紧攥着领口那枚蟠龙玉佩。
拇指指腹,一点点抠进玉佩凸起的龙纹缝隙里。
顺着帐帘被风撕开的那道宽缝。
视线越过校场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墟木料。
再往北。
是连绵起伏、被积雪彻底覆盖的北境长城轮廓。
长城外。
那是白茫茫一片、冷得连鸟雀都飞不过去的北松国土。
风声在帐外呜咽。
案几上那张被血污浸透的并州防务图,边缘被风刮得哗啦啦直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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