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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裹着浓重的霜气,贴着地皮刮过荒草地。
沈伊珞的身子从窗台坠下,重重砸在枯草丛里。
左臂撞上冻硬的泥块,发出一声闷响。
那条胳膊受了‘牵牛散’的侵蚀,大片红疹蔓延,此刻中度麻痹,根本使不上力。
她感觉不到皮肉擦破的疼,只觉得整条左臂像一块破损的沙袋,死沉死沉地坠在肩膀上。
撞击的淤青肯定已经肿起来了。
她咬着牙,右手五指死死抠进冻得发硬的泥土里,借着这股劲,身子往旁边一滚,滚进了更深的阴影中。
一双穿着黑色软底靴的脚停在她面前。
听风弯下腰,一言不发地将一件宽大的黑斗篷罩在她身上。
两人没有半句废话。
听风单臂将她捞起,悄无声息地退入别苑后方的密林。
林子尽头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棚马车。
车轮压过结冰的泥辙,发出细碎的断裂声。
车厢里冷得像冰窖。
沈伊珞靠在木板上。
从昨天到现在,她一粒米都没进过。
胃里空荡荡的,饿过头了,反倒变成一种钝钝的刮擦感。
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——出门前,灶台上那半碗棒子面粥,这会儿肯定已经冻成冰坨子了。
她甩了甩头,把这没用的念头甩出去。
顺天府的搜查令已经下了。
因为阿财的命案,城门全面戒严。
马车在周县的暗巷里绕了整整一个白日,直到天色全黑,更夫敲响了亥时初的梆子,才终于驶入靖王别苑的后门。
别苑里极暗。
没有点灯笼,只有极远处的巡逻队举着微弱的火把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,还混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。
听风压低声音,快速通报了地窖药庐的情况。
沈丰还在深度昏迷中。
重度失血引发的休克还没完全褪去,但脉搏已经趋于平稳。
沈四郎守在榻旁,刚把长银针从沈丰和沈大柱的穴位上收回来。
针尖在烛火上烤过,消了毒,已经妥善收进针包里。
沈丰那把长刀擦干净了血迹,由亲兵看管着,就搁在地窖的榻旁。
沈伊珞听到这里,紧绷的后背稍微松了一分。
她没去地窖。
她拖着沉重的步子,顺着木楼梯,一步步走上二楼的密室书房。
门没锁。
她推门进去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顾凌安坐在案几后。
他未时才被灵泉水化开的药丸救醒,申时秘密转移到这里。
此刻他脸色苍白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沈伊珞走过去。
左臂依然毫无知觉地垂在红斗篷里。
她用右手从怀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包。
那是北松皇室金印。
顾凌安伸出右手,将那方金印接了过去。
金印的边角磕在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没多看,直接将其收缴,锁进手边的铁匣子里。
沈伊珞没在意这个动作。
她右手探进内襟,摸出那张玄铁矿脉走向图拓片。
西域透光绢帛的边缘有些毛糙。
她用右手五指按住纸张边缘,缓缓将其推向案几中央。
“这东西。”
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,喉咙里像含着一把沙子。
顾凌安垂下眼眸。
目光落在拓片上。
墨迹还没干透,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一层微弱的水光。
拓片上,密密麻麻的红圈标注着盐湖下方的空腔。
这些红圈的走势,与大晋官方记录的盐矿图完全错开。
线条弯弯曲曲,像是一条条扭曲的毒蛇,一路向北延伸。
顾凌安的视线顺着那条虚线往上走。
尽头,直指北松国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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