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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凌安稳稳地托着沈伊珞,踩着湿滑的矿道碎石,将她抱出了那口充斥着硝烟味的废弃矿洞。
细雨微凉,裹挟着晨雾扑在沈伊珞滚烫的脸颊上。
沈老太早已守在马车旁,一见那抹红色斗篷,便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。
顾凌安的玄甲上沾满了黑泥与血迹,贴在沈伊珞身侧,冰冷刺骨。
他微微弯腰,将怀里轻得像团棉花似的奶团子,小心翼翼地递向车辕上那双颤抖的枯手。
「顾安,五郎……五郎救出来了……」
沈老太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子,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沈伊珞,眼眶里布满了血丝。
「救出来了,老四正背着他上后头的副车。」
顾凌安的声音极低,带着连夜厮杀后的沙哑。
他松开手,任由沈老太将沈伊珞抱进温暖的车厢。
沈伊珞的身子刚一落地,右脚踝便传来一阵错位般的钻心剧痛,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(呜呜……痛痛飞飞,痛痛快飞走哇……)
(介个脚脚,怕是彻底肿成大发面馒头了哇……)
她强忍着识海中一阵阵翻江倒海的眩晕,将右手攥着的那截熄灭的火引子和北松国密信残片,悄悄塞进软榻内侧的缝隙里。
她的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,衣袖被脓血和泥水浸透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
每动一下,那片破裂溃烂的红疹就如同被砂纸狠狠磨过,疼得她直打哆嗦。
沈老太急忙扯过车内那条边缘发硬的粗糙麻布毯子,盖在沈伊珞身上。
「作孽啊……我的乖宝,怎么折腾成这副鬼样子……」
沈老太枯瘦的手指颤抖着,想要去摸沈伊珞的脸,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。
她想起了大院墙根那张带血的生辰八字符,想起了王大妈带头砸店时那张狰狞的脸。
那些曾经受过沈家恩惠的嘴脸,此刻在她脑子里一个个闪过,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。
沈老太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,原本的疼惜化作了一种近乎死寂的阴鸷。
她猛地转过头,朝车窗外低喝了一声:
「老四!把五郎看紧了,别让任何外人靠近车辕!」
前置副车上传来沈四郎一声沉闷的应答,随即便只有车轮碾过泥泞的嘎吱声。
马车缓缓动了,车轮碾过碎石,车厢颠簸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枯叶。
空气中混杂着湿漉漉的泥土味,还有马匹身上散发出的刺鼻汗腥味。
沈老太将车窗的厚帘子死死按住,没留一丝缝隙,车厢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。
她坐在软榻边,枯瘦的身子随着马车摇晃,老寒腿又开始钻心地疼。
她咬着牙,抬起右手,狠狠地在自己那条残腿上捶了两拳,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。
(奶……不痛不痛,珞宝给奶吹吹哇……)
沈伊珞在黑暗中睁大眼睛,想要撑起身子,可稍微一动,肺部吸入毒烟的灼烧感便涌了上来,逼得她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咳嗽。
「别动!」
沈老太低呼,一把按住沈伊珞的肩膀,力道大得有些失控。
她那粗糙的老茧隔着衣物硌得沈伊珞生疼,可沈老太却毫无察觉,只是神经质地在沈伊珞的领口和袖口来回摩挲。
她在找刘家可能留下的记号,找那些会招来灾祸的脏东西。
「宝儿,别怕,老身在呢,谁也别想把咱们沈家往死路上逼。」
沈老太嘟囔着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令人发指的冷静。
她俯下身,从屁股底下的座椅深处,摸出了一个磨损得连花纹都看不清的旧蒲团。
那蒲团沈老太坐了整整十年,里面的稻草早就被压得结结实实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沈伊珞静静地看着。
只见沈老太用那只裹着渗血纱布的右手食指,死死抠住蒲团边缘的粗麻缝线。
她用力极大,甚至连指甲盖崩开了一道血口子也毫无反应,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撕扯着。
“撕拉——”
粗麻布被生生撕开,露出了里面一层用黄蜡封得严严实实的泛黄油纸。
沈老太将那层油纸一层层剥开,动作快得有些神经质。
油纸剥尽,露出一把约莫三寸长、通体漆黑、泛着冷冽铁光的钥匙。
那钥匙的形状极为古怪,顶端并不是寻常的梅花或圆环,而是一个篆刻得极深的‘神’字。
「宝儿,介个是啥子哇?」
沈伊珞咽了口唾沫,喉咙里火烧火燎,声音小得像猫叫。
沈老太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那把黑铁钥匙死死攥在手心里,老泪终于在眼眶里打了个转,却生生没掉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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