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柜台下的铜环终究没能被拉动。
大掌柜的五指脱了力,指甲在铜扣上滑出一道惨白。
屏风后那几柄蓄势待发的弩机,随着内堂里那声茶杯碎裂的脆响,彻底哑了火。
金印的威压与通敌的铁证压下来,金诚行大堂内的死寂只持续了十几息,屏风后的东家便连滚带爬地膝行了出来,颤抖着在欠条上按下了退款的朱砂印。
三万八千两白银的现银与汇票,在半个时辰内悉数交割完毕。
沈伊珞被亲兵用软轿抬上马车,右脚踝处传来的灼热红肿已经开始透出高热的征兆,左臂上破裂的红疹紧紧贴着衣料,黏连出细密的疼。
她将身子软软地靠在靠枕上,任由马车摇晃着,将她送回京郊庄园的晴阁静养。
与此同时,庄园地窖的铁门沉重地合上,刘翠翠被卸掉下巴、塞满粗麻布的脸消失在黑暗中,沈丰站在跨院的冷风里,用力紧了紧右手。
大柱的呼吸已经平稳,刘全也已被靖王府的暗卫秘密押往天牢,京城的这一局,沈家终究是咬着牙挺了过来。
沈丰解下身上那件早已在风雨和血水中污损、沾满了腥臭油渍的从二品麒麟服,随手扔在马料槽旁。
他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紧身玄色劲装,翻身上了庄园门外备好的快马,朝着城南的京营演武场疾驰而去。
天色在正午时分诡异地放了晴。
阴云散去,惨烈而直白的正午强光直直打在京营演武场的黄沙地上,将高耸的辕门和猎猎作响的军旗拉扯出锐利如刀的阴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校场特有的干燥尘土味,混杂着马匹的汗腥与冷铁的肃杀之气。
沈丰勒马在辕门外,翻身下马时,右肩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,拉伤的剧痛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条在肉里生生搅动。
他面无表情地用左手按住右肩,硬是将那股战栗压了下去,脊背挺得笔直,迈步朝校场内走去。
校场正中,三千京营铁骑列成方阵,黑压压的一片,甲胄在强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。
沈丰沉稳地穿行在重甲方阵之间。
将领们的目光像冰冷的铁蒺藜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脸上和身上。
这些京营的娇兵悍将,多是京中勋贵子弟,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慢。
沈丰目不斜视,脚下的军靴踏在干燥的沙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行至第三排方阵侧翼时,他的目光在泥土中微微一顿。
一缕半掩在黄沙里的残破红缨,正静静地躺在马蹄印旁,那是边境亲卫营特有的结绳手法。
沈丰的左手虚扶在腰间新换的精钢长刀刀柄上,大拇指在粗糙的鲨鱼皮鞘上轻轻摩挲了一记。
那是他的旧部。
在这三千铁骑里,已经有边境带回来的血性汉子,钉在了最关键的岗位上。
沈丰收回视线,抬头望向高耸的主将台。
顾凌安正襟危坐在点将台正中的太师椅上,今日他穿了一身玄色金边蟒袍,领口与袖口的金线在日光下泛着冰冷而尊贵的光泽。
那袍角垂在台阶上,透着不容置疑的皇室威严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,顾凌安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。
沈丰深吸了一口气,迈步踏上主将台的木质台阶。
每上一级,他右肩的拉伤便拉扯着背部的皮肉,但他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极沉、极稳,没有半点虚浮。
“末将沈丰,参见王爷。”
沈丰在案几前三步站定,左膝着地,单膝跪下。
他用左手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边境兵权的提督印信。
那是一枚青铜质地的印章,重达四斤六两,边缘在无数次战火中磨损得圆滑,却透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气。
“末将奉旨,交还边境提督印信。”
沈丰双手托起那枚沉重的青铜印,右肩的拉伤处因负重而剧烈颤抖起来,连带着他的小臂都开始出现细微的痉挛。
他咬紧牙关,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,硬是用左手死死托住右手的腕部,不让那枚印信在众目睽睽之下晃动半分。
“沈提督,且慢!”
一声尖锐而刻薄的断喝,突然从主将台侧方的文官队列中炸响。
陈御史身着一袭洗得发白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御史官服,大步从阴影里冲了出来,手中高举着一卷用粗糙黄麻纸写就的文书。
“王爷!下官有本奏!”
陈御史指尖颤抖,那卷文书在他手中抖得哗哗作响,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丰,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沈丰身为边境提督,在北境战事方定、百姓流离失所之际,竟贪图京城富贵,借故卸任回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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