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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手入怀之前,用左手拇指在衣襟上反复摩挲了三次——然后猛地探进去,一把将那方漆黑如炭的雷劈木印信掏了出来。
动作快得近乎粗暴。
印信握在手里,她指腹在印面粗糙的木纹理上来回摩擦了两下。然后她松开手,将印面重重压在珞宝摊开的掌心。
触手生凉。
雷劈木特有的粗糙竖向木纹理,百年烟熏留下的微炭感,还有沈老太掌心尚未散尽的体温——这些触感一起砸进珞宝掌心里。她指尖微颤,不是烫,是她枯竭近干的灵泉池底被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共鸣泛起了涟漪,像干涸河床被远处雷声震出的最后一层薄水。
脑海闪过半秒画面。前世仙决时,雷劫劈过法器的碎闪。
她右手拇指下意识按住印面一角,左手掌根托底——这不是接一块木头,这是前世持法器时注入神识的肌肉残余记忆。
香案上三盏长明灯焰同时猛地向上窜了一寸,随即恢复,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雷声震到。
屋角看守沈修文的私兵抬头看窗。窗纸完好,没有风。
沈老太看见了。她原本死撑的脸上没有任何得胜的表情,眼底反而沉了一下。她把印信按实在珞宝掌心,右手覆在她手背上用力下压——那力道大得珞宝手背的软肉被挤向指缝两侧。
“福宝,沈家这几十口子的命,老婆子今儿就交到你手里了。”声音还算稳,“你指哪,咱们打哪。”
她瞥了一眼沈丰右肩。
那条渗血的包扎白布已经从肩头透到袖口,暗红色在灯光下接近黑色。
她声音在那个“右”字上卡了。
“包括你三伯那条不能再砍人的右——胳膊。”
“胳膊”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,几乎听不清。她说完就把视线移开,不再看沈丰的右肩。
沈丰靠在门闩甬道壁旁。他看见珞宝抱住印信的那一刻,喉结滚动了一下,然后做了一件很安静的事——用左手将铁皮木盾向左挪了一寸,身体重心微调。
不是调整站位,是在为女儿腾出指挥视角。
珞宝透过水雾般的重影看沈老太的脸——重影从三重减到两重,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看得更清楚了,像透过水面看岸上的人。她没有点头,没有应声,只是用右手拇指在印面上方轻轻按了一下。
按了一下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她把拇指放下了。
但沈老太看见了。沈丰也看见了。他们不知道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,但他们知道——她接了。
沈老太把珞宝连同印信一起揽在怀里。然后她伸手入怀,再掏出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把菜刀。
刀身磨得极薄,刀刃在壁灯下泛寒光,刀柄是老旧的木柄,被磨得包了浆。她把刀搁在八仙桌上,用左手拇指试了一下刃口——指腹被划出一道细口,血珠渗出来。
她看了那滴血一眼。
没擦。
她把刀往沈丰的方向推了过去,刀柄朝他的左手。
“老三,这把刀我磨了三天。”她的声音不狠,是累的,像把最后一口气从肺里挤出来,“你左手还能握。”
说完她移开视线,不看刀,也不看他。
那把菜刀搁在八仙桌上,薄刃上沾着一粒米大的血珠。
十八息后,墙外撞门声又响了。
② 𝟔 ② Ⓧ 𝕊 . 𝐶o 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