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拒马从砖缝中被撬翻。
白玉阶碎片飞溅。一片尖锐碎石划过珞宝右侧脸颊——血珠渗出。她没有睁眼,右手压在胸口的雷劈木印信微微发热。刘翠翠跪在担架尾端,右手按着右膝渗血的伤处,牙齿咬住下唇不敢出声。
顾凌安嘶哑道:“珞宝,闭上眼。别看。”
声音里夹着喘息和血腥气。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沈丰,护住她最后一段路。”
沈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。他看了一眼什长——不是命令,是遗言。什长听懂了,右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又抽出来,然后双手握紧了断岳长枪。
顾凌安率先冲过拒马缺口。
北松重甲兵的长矛迎面刺来。他没有躲。
矛尖刺入右后肩胛骨下方,斜向下卡进骨缝里。矛尖入肉时发出湿闷的声响——深约三寸。他借着被刺中的冲力将身体撞向那个北松兵,左手重戟横砸在对方头盔侧面。北松兵倒地的同时矛柄脱手,矛头仍留在顾凌安背部。
每呼吸一次,创口就有血泡涌出。
右腿膝弯被另一柄刀横向割中——刀口深至肌腱边缘。他单膝跪倒在祭坛最下一级白玉阶边。
浓烈的猛火油气味从脚下成排的陶罐中升起。
整整四十坛特制猛火油堆放在祭坛石阶两侧。陶罐表面烧着北松军需署的戳记,罐口封泥在雷云的湿度下渗出水珠。周雀德在祭坛顶端挥舞火把,狂笑声混着油味灌入所有人的鼻腔。
他的第一支火把掷下。
火把在半空被一阵狂风卷偏,轨迹歪向石阶外侧。它落在碎石地上,炸成一团橘红的火球。火焰距最近的油桶还有数尺,但热浪已经让罐口封泥开裂,油味更浓了。
火光照亮祭坛中心。蟠龙石柱后,沈老太歪倒于地,沉香木拐杖横在身侧,她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。
珞宝没有睁眼。印信上传来的微弱共鸣告诉她奶奶还活着,心脉极微弱,但仍在跳。她喉咙里漏出一声气音,细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奶奶……”
顾凌安跪在石阶边。背部矛尖还卡在骨缝里,右腿膝弯的血沿着小腿流进靴筒。周雀德在祭坛顶端举起第二个火把——这次瞄准了火油桶最密集的区域。滋滋的燃烧声在雷云的压迫下格外尖利。
刘翠翠抬头。她看见周雀德的嘴脸在火光里扭曲,右手玉印忽然滚烫。她嘶声喊出来:“周雀德!林家的血你还没还清!”
喊到一半被剧烈咳嗽打断。右膝血肿在跪姿下渗血加重,她眼前发黑,左手死死抠进石阶缝隙稳住身体。掌心抓伤血痂崩开处渗出血清,沿着玉印的林字笔画渗进去。
玉印发烫。
“林家的血咒还等着你呢!”她重新找回声音,这句话是完整的。
顾凌安听见刘翠翠的喊声。
他知道自己没有站起身的力气了。他用右膝作为顶点撑住地面——膝弯刀伤处肌腱被挤压到极限,剧痛让视野边缘发黑。左手按在石阶边缘,每一根手指都在抖。
然后他用尽全力将右臂向前掷出。
右臂掷出的瞬间虎口完全裂开,鲜血如断线般洒在白玉阶上。裹着厚呢披风的珞宝连同门板担架被这股力量抛离地面。湛卢剑从手中滑出,掉落在石阶边的血泊里。
他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。
背部矛尖因摔倒的冲击从骨缝中被震出,带着一截碎骨渣和大量鲜血掉落在石阶上。创口深可见骨,与矛伤相邻区域的肌肉组织广泛挫伤。他俯倒在地,左手指尖仍朝向担架飞出的方向。
珞宝在空中飞行的那几息,印信在她掌心剧烈震动。
她感应到了祭坛下方的功德碑在颤动——地底深处传来极低频的轰鸣,不像地震,震源太深,也太规律了。也感应到了上空雷云中正在积蓄的紫黑色天雷,蓄势未发的电荷让空气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雷云裂开一道缝隙。
冷白色的光从云缝中刺下,正照在祭坛中心的蟠龙柱上。门板担架重重落在祭坛石面,滑行三尺后撞在柱基边缘停住。珞宝被披风裹住未从担架上滚落,右手压在胸口的印信上,指尖冻疮青紫未消,只有食指尖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是她唯一能动的部位。
第二支火把在周雀德手中燃烧的滋滋声清晰可闻。刘翠翠在下方尖声接了一句:“周雀德你仔细看看——玉印已经认主了!”
周雀德的手顿了一下。他看见玉印在林字笔画里有血清在流动,泛着极微弱的红光。他的嘴角抽搐,但火把仍举在头顶。
门板担架边缘有一条断续的红线。
是顾凌安的鲜血,从空中轨迹到这端止住,在汉白玉上画出几道不规则的弧。
像一个未写完的符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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