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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月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赵苓在墙上挂了一本日历,每天撕一张。撕下来的纸她没扔,摞在桌上,整整齐齐。撕到第十五张的时候,她停下来数了数,说怎么才过了半个月。沈远说你要是每天撕两张,半个月就变七天。她没理他,把日历翻到下一页,撕下来,叠在那一摞上面。纸是薄薄的,白色的,上面印着红色的数字,红得刺眼。
天一天比一天冷。雪下了好几场,院里的石榴树被草绳缠着,像穿了一件厚棉袄。赵苓说还不够厚,又缠了一圈。沈远说石榴树冻不死。她说你又不是树,你怎么知道。沈远没接话。雪落在枝干上,积了厚厚一层,压得树枝往下弯。赵苓每天早起扫雪,先扫院子,再扫门口。扫帚是竹子的,旧了,扫起来沙沙响,声音从院门口传到堂屋里。我听见这个声音就起来,坐在门槛上,手里握着黑剑。剑身冷,符文暗沉,握上去像握着一块冰。但握久了会热,不是手焐热的,是它自己热。它在等。等路挖通。
赵苓从灶房出来,端着热水。水烫,白汽往上冒。她把碗放在我旁边,蹲下来,看着我的脸。“你皱纹又深了。”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眼角,沟壑,能摸到。皮松了,往下垮。“老了。”“你才二十四。”“身体五十了。”她没接话,站起来,把围裙紧了紧,转身进灶房。灶房的烟囱冒烟,青灰色的,在雪地里升上去,散开,像一根斜着的柱子。沈远从里屋出来,手里拿着那块玉——外婆留的那块,刻着“渡”字。他在灯底下看玉,对着光,玉是半透明的,里面有一丝红,像血,又像裂纹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我问。
“纹路。”他翻来覆去地看,“外婆说,这块玉里有沈家历代传人的血。每传一代,血就多一丝。这一丝,是你外婆的。”他指着玉中间那条红线。很细,弯弯曲曲,像河道。裂缝。我脑子里蹦出这个词。玉里的裂缝。沈家的血养着它,一代一代。我低头看自己腰带上那几块玉。四块,加一块林家的。里面也有血丝,有的粗,有的细,有的密,有的疏。外婆那块最密,几乎布满了整个玉。她养了一辈子。养裂缝,养玉,养沈家。
沈远把玉挂回脖子上,塞进衣领里,贴着胸口。玉贴着皮肤,久了发热。他的胸口那块地方,比其他地方暖。“路挖通了,你下去。裂缝走了。这些玉,就不需要了。”“玉是沈家的。裂缝走了,玉也在。”“玉在,沈家在。你在,玉也在。”
我站起来。膝盖响了一声。老了。从前蹲下起来没声音,现在有了,咯吱一声,像门轴缺了油。赵苓从灶房端出面条,放在桌上。面热,汽往上冒,模糊了她的脸。“吃。吃完再说。”我们坐下吃。没人说话。赵苓吃了半碗就放下了,看着我吃完。沈远吃了两碗,又去盛了半碗,站在灶房门口吃,呼噜呼噜响。
阴差又来了。这次是大白天,太阳薄薄的,照在雪上反光,刺眼。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,黑袍拖在地上,在雪里留下一道黑印。脚印深,像是比平时重。赵苓从灶房出来,手里拿着菜刀,看见他,没说话,但刀没放下。沈远从屋里出来,手里握着铜铃,铃铛没响。
“挖了多少了?”我问。
“一半。”阴差站在石榴树下,黑袍在风里晃。雪从树枝上落下来,砸在他肩膀上,没停住,滑下去了。“比预想的快。天冷,地硬,但硬了好挖。不塌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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