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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手。”我把灯递给赵苓,让她拿着。她接过去,灯的火苗在她手里晃了一下,又稳了。我蹲下来,双手贴着石头的底部,手指探进缝隙里。缝隙窄,手指卡得紧,指尖能碰到石头底下粗糙的边缘,像是石头长在地上,和地面连在一起。风从缝隙里吹出来,吹在手指上,像是有东西在舔我的指缝。我用力往上抬。石头没动。它立在那里,稳稳的,像是和地面长在一起。我又使了一次劲,肩膀顶住石头侧面,双脚蹬地,全身的力气往上送。石头动了一下,很轻,像是一块石头被撬动了一点点。但很快又落回去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着它,不让它离开。
赵苓把灯递给我,“我来。”她蹲下来,把手伸进另一侧的缝隙里,与我一起发力。石头又动了一下,比刚才更大,像是被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撬起来了一点。缝隙里透出光来,不是灯的黄白色,是另一种光——青色的,像月光,又比月光冷。光从石头底下渗出来,贴着地面往外蔓延,像水一样流动。风更大了,从缝隙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气味——像烧过的木头,又像晒干的草,混着石头碎裂后的尘灰,呛得人喉咙发紧,往外咳也咳不干净。
我咬着牙,把石头继续往上抬。赵苓也在用力,手臂上的青筋绷起来。石头一点一点升高,缝隙越来越大,光越来越亮。青色光铺满了地面,像是一层水,又像是一层薄薄的雾,贴着沙地,渗进沙子之间的缝隙里,往下渗。石头被抬到了膝盖的高度,我低头看底下。光太亮了,看不清,但能感觉到风在底下翻涌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,翻来覆去。
“底下有什么?”赵苓问。
“不知道。还没看到。”我弯下腰,往石头底下看。光太强,刺得眼睛疼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——圆的,光滑的,像是被风磨了很久的石头,又像是一颗巨大的珠子,青白色的,在光里发亮,像是活的,自己能发光,自己能呼吸。
“再抬高一点。”赵苓咬着牙说。我往上抬,石头又升高了一点。风更大了,从底下涌出来,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,迫不及待地往外冲。风里有声音,像人在说话,但听不清内容,只像是一阵一阵的呢喃,被风裹着吹散了。底下那个青白色的东西在光里微微颤动着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被风吹得在晃动,微弱而持续。
我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。它还在动,还在呼吸。赵苓在旁边喘着气,“还抬吗?”我的手在抖。膝盖在抖。风在吹,灯在赵苓手里亮着,火苗不晃。石头被我抬到了胸口的高度,底下的空间足够看清那个东西了。它是一块玉——圆形的,青白色的,和沈家的玉一样,但更大,大得多,像是一个磨盘,边缘光滑,表面刻着纹路。纹路很细,密密麻麻,像是符文,又像是地图,和沈家玉上的纹路一样,但更密,更复杂,像是包含了更多的东西,像是一整条河的河道图,全刻在了一块玉上。
缝隙里传来声音,风的呢喃变得更清晰了,像是有人在说话:“沈家的后人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风停了一下,像是一个呼吸的停顿,然后继续吹,像是石头底下的人终于说完了那句话,剩下的就是等待,等我做出回应。我蹲下来,看着那块巨大的玉。玉在底下,石头在上面,风在吹,光在亮。沈怀义走到这里,看到这块玉,听到这个声音,然后退了。他刻了“不可走”,因为他不敢搬开。他怕的不是石头,是石头底下的东西。他怕的不是玉,是玉里的声音。现在我在这里。石头在手里。玉在底下。声音在耳边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沈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旁边,铜铃在腰间没有响,但铜剑已经出鞘了半寸。
“来搬石头。来看看底下。”声音从玉里传出来,清泠泠的:“搬开了,就关不上了。你关不上的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块玉。玉在光里发亮,纹路在流动,像水流,像是活着的,一明一暗,像是在看我的表情,等我的答案,等我告诉它下一步该怎么办,而我还没想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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