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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10月,辽省的秋天比关内短得多。国庆刚过,西伯利亚的冷空气便迫不及待地跨过山海关,把这座废弃的重工业城市裹进刺骨的寒意里。
包有为把《白日焰火》的取景地定在这里,看中的就是这种挥之不去的衰败感。电影的底色,需要这种被时代碾压过的粗粝。
拍摄进度推到了尾声。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,剧组只剩下最后一场夜戏。这是整部电影的情绪制高点,也是张自强这个角色灵魂彻底碎裂的时刻。
夜间十一点,冷风刮过生锈的铁架,发出凄厉的哨音。
廖梵站在摇晃的摩天轮座舱里。包有为站在地面,手持扩音器,探照灯的光柱打在半空,把周遭的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“老廖,鞋带松开两格,让它在铁皮上拖着走。”包有为的声音穿透风噪,咬字极重,“每一步,都要精准踩在你自己影子的脚踝上。步子要散,心要死。”
廖梵没回话,低头照做。半个多月的极限拉扯,他早就成了包有为手里的一把刀,指哪打哪。
电影工业的残酷在于,演员的个人意志必须向导演的绝对权威让步。包有为不要廖梵去常规地扮演一个落魄警察,他要廖梵在生理上变成那个被体制甩下车的废弃物。
五彩斑斓的焰火在夜空中绚丽绽放。光影交错间,廖梵转过头,迎着镜头咧开嘴。
“停!”
包有为扔掉扩音器,三步并作两步爬上铁架,钻进座舱。他没管机位,直接上手,食指和中指死死压在廖梵的左侧咬肌上。
“不对。你刚才给的是狂喜,太满了。”包有为指尖发力,往下压,“张自强是个废人,他赢了案子,输了整个人生。这里的笑,要牵扯出缝针的痛。这里,咬肌绷死。”
廖梵喉结滚动,顺着那股力道调整面部肌肉。高级的表演往往违背人的第一直觉。常人在沉冤得雪时会笑,但张自强这种在泥沼里滚了半辈子的人,他的笑必须带有自毁倾向。
再来一条。
焰火升空,廖梵的面皮微微抽搐,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被定格在监视器里。那种被时代和命运双重碾压后的荒诞感,满溢出屏幕。
“过。杀青。”
包有为拍了拍手上的铁锈。
没有媒体探班,没有鲜花,连个象征性的横幅都没挂。但场地里百十号人硬是爆发出掀翻顶棚的欢呼声。
这半个多月,整个剧组被包有为那套极致的微操折磨得脱了一层皮。可偏偏没人叫苦。跟着一个脑子里装满成片、指令永远精确到毫米的导演干活,那种不用走弯路的爽快感,足以抵消肉体上的疲惫。
10月9日下午五点。
文木业在市郊找了家门脸不起眼的菜馆。没挂牌匾,院子里几口大酸菜缸透着地道的东北味。包有为把整家店包了下来,十桌酒席,不到一百人,全是剧组的自家兄弟。
主桌设在最里间的火炕旁。包有为、文木业,加上几位主演围坐一圈。桌上炖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,旁边码着两箱高度白酒。
廖梵端着满杯的白酒,推开椅子站直身子。
“包导,这杯酒我敬您。”廖梵举杯,“感谢您把张自强交给我。”
仰头,二两白酒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砸进胃里。
接这部戏之前,廖梵心里打过鼓。包有为太年轻,《一九三零·旧梦》的票房奇迹,在很多圈内老油条眼里,多少沾点运气成分。可真到了片场,包有为对镜头的把控、对人性的解剖,把廖梵那点骄傲击得粉碎。
包有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放下:“老廖,选你,是因为你戏好。等这片子过了院线,你的身价少说得往上翻两番。到时候别嫌涅槃传媒的庙小就行。”
② ❻ ② 🅧 S . 𝒞o 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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