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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妮娜从铁架床上匆忙坐起。动作太急,腰间一软,身体向后倒去。包有为放下砂锅,跨前一步,伸手托住她的后背。手指碰到皮肤。
“我还以为你走了。”周妮娜说。
包有为把她扶正。“昨天累坏了吧。”
他把手收回来。
周妮娜压低声音:“我可以用嘴帮你解决。”
包有为摇头。“不必。自制力我还是有的。马上要去拍摄场地,时间紧。”
他转过身,把砂锅盖子揭开。热气冒出来。
“你这屋里没厨房。我去楼下大排档借了火。”包有为拿过折叠桌上的塑料碗,用汤勺舀汤,“药膳。放了老母鸡和十几种药材。滋补气血。”
周妮娜看着那个塑料碗。她为了拿到戏份,必须把包有为伺候好。现在这碗汤,说明她昨晚的付出有了回报。
包有为吹了吹汤面,递过去。“趁热喝。”
周妮娜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鸡汤味道浓厚。昨天消耗的体力补回来不少。
“谢谢包导。”周妮娜说。
包有为开口:“以后私下别叫包导。直接叫名字。”
周妮娜眨眼:“那公共场合叫包导,私下叫你哥哥行不行?”
包有为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周妮娜把汤喝完。去客卫洗澡。
两人换好衣服,下楼上车。
到了拍摄场地。
原计划首场戏在浅水湾豪宅拍。包有为昨晚临时通知统筹,改在深水埗劏房。先拍景家的戏份。
剧组的货车停在狭窄的街道上。两旁是破旧的唐楼。工作人员扛着灯光器材,避开头顶晾晒的旧校服。副导演拿着大喇叭,用粤语和普通话交替喊人。
包有为走下车。梁嘉辉和吴俊茹已经到了。
“包导早。”梁嘉辉打招呼。
“梁老师早。”包有为走过去,“场地太窄,委屈各位。”
吴俊茹摆手:“拍戏嘛,越真越好。这地方我熟,以前住过附近。”
美术组在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搭景。一点二米的铁架床摆在角落。床底塞满九十年代的教科书和居屋申请表。墙面刷了三层劣质乳胶漆,做成渗水的痕迹。窗外接了根水管,控制空调外机的滴水声。
服装组给梁嘉辉送来道具。一张做旧的跨境货车驾照。照片上的笑容按一九九七年国泰外包员工合影复刻。吴俊茹穿上一件美心月饼的红围裙,领口洗得发白,口袋里塞着几张皱巴巴的街市收据。
演员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准备。
梁嘉辉坐在床沿,练习摩挲驾照的动作。他设计了一个细节。拇指在“跨境货车”四个字上停留半秒,手腕轻微发抖。
周妮娜拿着红笔,在IVE课程手册上画圈。笔尖划破纸张,发出“刺啦”的声响。
包有为转头对周妮娜说:“用力点。不要收着。”
周妮娜点头记下。昨晚包有为给她讲过这个细节,她要在老戏骨面前证明自己。
包有为走到监视器后。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各部门准备。”包有为拿过对讲机,“开机。”
第一个镜头。唐楼外墙全景。航拍器从密集的空调外机群上空飞过。镜头推进,锁定在三楼窗外的晾衣绳上。一件滴水的校服。胸前印着校徽。这跟剧本里景瑜补考失败的学校对应。
镜头切到室内。铁架床特写。
梁嘉辉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角。手指在泛黄的驾照上画圈。床板发出嘎吱的响声。窗外传来货柜车的鸣笛声。
厨房区域。吴俊茹在煮公仔面。水烧开了,扑出锅沿。几滴水溅在旁边的“居屋抽签结果”A4纸上。油渍化开,变成不规则的污迹。
梁嘉辉翻了个身,脚踢到床底的纸箱。半本《港城驾驶学院教材》滑出来。
梁嘉辉坐起来,把教材捡起。
“要是再搞不定补习社试讲。”梁嘉辉看着教材,喉结上下走动。手指碾过驾照上的有效日期,“下个月连煮公仔面的煤气都要给你断!”
周妮娜从床底翻身坐起。T恤领口往下滑,露出左胸口上方的蝴蝶胎记边缘。
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。
“老豆,你以为考个车牌就能去开货柜车?”周妮娜提高音量,“尖沙咀汇丰总行招影印妹都要会打繁简字兼听译英文呢!”
她抬脚,用脚尖碾碎墙角那张发霉的DSE准考证。
镜头往上移。从阁楼俯拍。
章译顶着鸡窝头,顺着木梯爬下来。手里攥着一张夜校申请表。边缘已经磨出毛边。他踩中凸起的地砖,手里的表蹭到墙面。墙上的粉末掉下来。美术组提前涂了防霉涂层。
章译一脚踢开地上的教科书。
“考试院又差两分。”章译抓了抓头发,“还不如听珍姐的去考保安证。”
话音刚落,吴俊茹拿漏勺敲了敲铁锅。
“当”的一声。
吴俊茹转过身。她压低声音,眼睛往门口瞟。
“你老豆当年在启德机场搬货,穿着国泰制服多威风。”吴俊茹说。
章译反驳:“结果还不是被外包公司炒鱿鱼?”
他走到迷你冰箱前,拉开门。拿出一盒公仔面。包装上的“临期特惠”黄色标签正对着镜头。
包有为盯着监视器。生活气息全出来了。景家的困境交代得清清楚楚。
“咔。”包有为拿起对讲机,“过。”
拍摄进度极快。这场戏一条过。演员的走位和台词咬合得很准。周妮娜的表演没拖后腿。
包有为站起身。
“大家辛苦。”包有为说,“收工,转场浅水湾别墅。拍平家的戏份。”
统筹开始安排车辆。
包有为走到周妮娜身边。
“表现不错。”包有为说。
周妮娜低头:“哥哥教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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