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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你走后,大房上下便再无半分遮掩。老夫人带头厌弃我,大嫂、小姑日日刁难挤兑,旁支众人跟风欺凌。只因我腹中双胎是二房根基,只因我若安稳产子,二房便会彻底站稳脚跟,挡了他们吞并家产、独霸侯府的野心。”
“他们嫌我出身寒门、卑贱低微,日日拿我的出身羞辱我,说我德不配位、福薄碍眼,不配身怀侯府嫡嗣。每日天未亮,便逼我起身劳作,足月孕身,日日当牛做马,扫院除尘、收拾库房,所有腌臜苦活尽数压在我身上。”
“我腹痛难忍、胎动虚弱、累到眩晕欲倒,不敢歇、不敢喊、不敢怨。稍稍停顿喘息,便被全员围攻羞辱,指桑骂槐、咒我命格不祥、咒我腹中孩儿是祸门孽种、咒我母子福薄该死。”
“我日日自省、事事忍让、次次认错,以为我的温顺谦卑,能换半分和睦,能消府中纷争,能护你在外安心劳碌。可我的退让,只换来他们愈发肆无忌惮的欺凌。”
说到此处,莲儿声音剧烈发颤,眼底翻涌无尽悲凉与不甘。
“那日正午,我胎气动荡、腹痛难忍,只是扶栏稍歇。小姑子心生厌恨,当众狠狠将我推倒!我本就气血耗空、胎元虚弱,经此猛烈一撞,当场见红崩血,胎相彻底危殆!”
“我当时痛得寸寸断裂、血流不止,胎动微弱濒绝,我不怕自己身死,我只求他们看在两条无辜性命的份上,唤太医救我孩儿!我放下所有尊严,跪地哀求、痛哭乞怜,求他们救命,求他们放过我的孩子!”
“可他们怎么做的?”
莲儿话音陡然哽咽,藏了一辈子的冤屈,在此刻尽数爆发。
“全员颠倒黑白、落井下石!当众辱骂我矫情碰瓷、心怀阴私、郁结害胎,说我是自作自受、天道报应!句句辱我人格、字字咒我子嗣,把蓄意推杀,说成我福薄命浅!”
“他们假意愧疚、假意认错、假意请太医,实则暗中传下密令,胁迫周太医。他们根本没想让我活!他们定下毒计,不求一击致命,只求耗我气血、残我胎元,等到临产之日,强行剖腹取子、保子弃母!”
“这些时日,他们人前体恤安抚、温言劝勉,人后暗中换掉我的安胎药,日日在我茶汤里掺入耗气散血的凉毒,一点点掏空我的气血、摧毁我的胎身。”
“我夜夜腹痛难眠、气血衰败、身子日渐枯竭,我心知有异,可我孤立无援、无人可信、无人可依!满府皆是他们的人,我求救无门、哭诉无地,只能硬生生挨着、受着、熬着!”
“他们等的,就是我油尽灯枯、生产无力的这一天!”
“今日我临盆发动,本就被他们日日暗害、胎元尽损、气血崩脱,根本撑不住生产。周太医奉命而行,当着所有人的面,谎称唯一生路唯有剖腹取子,当众定下我必死的结局!”
“他们要我的命!一来除去我这个碍眼的二房主母,二来拿捏我的一双孩儿,三来彻底摧垮你的心神、拖垮你的身子!只要我死、你病、幼子无依,偌大二房,家产人脉、根基基业,尽数落入大房囊中!”
“从头到尾,没有意外,没有天灾!”
“我的难产、我的血崩、我的惨死、我的剖腹绝命,全是他们蓄谋已久、步步为营的谋害!是满门伪善豺狼,精心布下的灭门死局!”
一番泣血诉说,道尽十月隐忍、百日磋磨、一朝惨死的全部真相。
字字皆是血泪,句句皆是沉冤。
灵堂阴风怒啸,白幔狂乱飞舞,烛火剧烈震颤,似是天地都在为这桩人间冤案悲愤动容。
咫尺之外的陈羽晟,早已泪流满面,浑身僵直。
他听得五脏俱裂、肝肠寸断,一口又一口腥甜积压在喉间,旧疾彻底崩裂,胸口剧痛难忍,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终于懂了。
懂了她往日眼底藏不住的疲惫,懂了她次次刻意的忍让,懂了她从不诉苦的隐忍,懂了她骤然惨死的蹊跷。
是他愚笨!是他大意!是他识人不清、护妻无能!
他以为的宗亲和睦,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诡计。
他以为的寻常磋磨,是步步致命的灭门杀局。
他让他最温柔、最善良、最隐忍的妻子,孤身一人,在豺狼窝中,受遍世间极致的苦、极致的辱、极致的冤,最后含恨惨死,阴阳永隔。
陈羽晟死死咬着牙,咬得唇瓣破裂渗血,通红的眼眸里,温柔尽数湮灭,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滔天恨意与彻骨寒凉。
他隔着生死咫尺的距离,望着含泪含冤的亡妻,声音嘶哑破碎,却字字铿锵,立誓如山:
“莲儿,我知道了……我全都知道了……”
“是我负你,是我害你,是我无能,让你受尽世间所有委屈苦楚,含冤惨死、孤苦离世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“你所有的冤屈,我必一一昭雪。”
“所有害你、辱你、欺你、杀你的人,我一个不落、尽数清算!”
“我定要让这群伪善豺狼,血债血偿、百倍奉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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