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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少年泣血嘶吼破屋而出,震得满院刀兵齐齐震颤。
陈一尧强行从濒死昏迷中挣开神智,后背贯穿的箭伤被剧烈的气息牵动,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。他单薄的身躯狠狠痉挛,唇角大口溢出血沫,本就惨白如纸的面容,此刻彻底褪尽最后一丝人气,形同枯槁。
可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院中的景象,瞳孔里只剩下那道染血单薄、摇摇欲坠的背影。
是陈羽晟。
是护了他一夜、被他亏欠十八年、此刻正替他挡着漫天杀局的叔父。
屋内少年寸步难动、重伤濒死,只能死死攥紧被褥,指尖掐破掌心旧血痂,嘶哑哽咽:“叔父……躲开……求你……”
他拼尽所有力气的哀求,微弱得几乎被漫天杀伐风声吞没,却字字扎进陈羽晟心底。
而此刻的陈羽晟,早已是油尽灯枯、强弩残灯。
十八年沉疴旧疾,本就根基虚碎、经脉空腐,常年靠药物吊着一口残命。昨夜侯府死局血战,他强行爆体战力,崩裂全身暗伤;整整一夜寸步不离守在床前,滴水未进、彻夜无眠,心神耗竭到极致;方才接连对峙群丑、震慑太医、拆解毒局、曝光滔天罪证,极致的暴怒与隐忍,彻底压垮了他残破的肉身底线。
大房老爷癫狂劈来的凛冽刀风扑面而来,寒刃煞气割得他脸颊生疼。
陈羽晟堪堪侧身避让,动作看似凌厉,可身形落地的刹那,双腿骤然一软,整个人剧烈踉跄,险些直直栽倒在地!
“噗——!”
一口滚烫腥红的鲜血,毫无压制地从他喉间喷涌而出,溅落身前青石地面,刺目惊心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脏腑翻江倒海,断裂破损的经脉如同有万千钢针穿梭,痛得他眼前黑雾翻涌、天旋地转。左手死死按住心口,指节泛白、青筋暴起,方才强行撑住的挺拔脊背,控制不住地微微佝偻、颤抖。
他真的撑不住了。
肉身早已报废,全凭一口护着陈一尧、为妻为子昭雪的执念硬撑。
“哈哈哈!撑不住了!!”
血泊中的大房老爷见状,骤然癫狂大笑,眼底燃起极致恶毒的狂喜,“陈羽晟!我早就知道你是一具苟延残喘的病壳子!!”
“你十八年久病缠身、命不久矣!昨夜强行逞凶、今日强行硬撑,你早已灯枯油尽!”
“你护不住自己!更护不住我那忤逆叛子!!”
他撑着残损的身躯猛地爬起,染血长刀再次高举,刀光决绝狠厉,直奔气息紊乱、身形摇晃的陈羽晟心口要害!
身后数十名死士见状,士气暴涨,齐齐嘶吼冲杀,刀戈林立、步步紧逼,彻底封死了陈羽晟所有避让退路!
“诛杀二爷!斩草除根!!”
刀风呼啸,杀机锁命。
陈羽晟眼前阵阵漆黑,双耳嗡鸣不止,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脏腑的剧痛。他想抬手格挡,可颤抖的手臂早已脱力,连抬起半分的力气都尽数耗尽。
世人皆以为他隐忍十八年、布局十八年,是运筹帷幄的强者。
可无人知晓,他这十八年,日日被病痛折磨、夜夜被冤仇啃噬,肉身早已破败不堪,早已是半只脚踏入黄泉的人。
方才所有的杀伐凌厉、所有的镇场威严,全是绝境逼出来的最后余晖。
余晖将尽,残灯欲灭。
他踉跄着后退两步,脊背死死抵住屋门门板,用自己残破的身体,死死堵死通往屋内的所有路径。
哪怕身死、哪怕力竭、哪怕经脉寸断!
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、任何兵刃,惊扰屋内重伤垂危的陈一尧半分!
染血的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木门,指腹磨出血痕,他垂着眼,剧烈喘息,沙哑破碎的声线带着极致的虚弱,却依旧字字坚定:
“想动他……先踏过我的尸体。”
门前血影摇摇欲坠,却如山岳般亘古不移。
屋内的陈一尧看得清清楚楚,看着那个无所不能、冷冽杀伐的叔父,此刻满身是血、身形晃颤、虚弱到随时都会倒下,看着他为了护自己,硬生生扛着碎骨剧痛、拖着濒病之躯死守门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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