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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离只能僵在原地,死死盯着那剧烈晃动、甚至从缝隙中透出红蓝两色交织光芒的布帘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!清霜也吓得捂住了嘴,眼泪直流。
医庐内,气息紊乱,光影乱窜,闷响和压抑的痛哼声不断传出,显然里面的情况危急到了极点。金线菩提子的炼制,到了最凶险的关头!
时间,在极度紧张和恐惧中,一分一秒地爬行。每一息,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,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。医庐内的异响和光芒,终于渐渐平息下去。只剩下丹炉底部地热水流汩汩的声响,和里面两人粗重疲惫的喘息声。
又过了片刻,布帘被一只沾着烟灰、微微颤抖的手掀开。莫愁踉跄着走了出来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甚至有一缕未擦净的血丝,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,紧贴在身上,显得异常单薄憔悴。但她手中,却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、非金非玉、通体温润、散发着淡淡金红白三色柔和光晕的玉盒。盒盖紧闭,隐约有奇异的药香溢出,闻之令人精神一振。
“师父!”萧离急忙上前扶住她。
莫愁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无碍,将玉盒递到萧离手中,声音沙哑疲惫,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:“成了……‘三才化毒丹’……快,给他们服下……每人半颗,以阴阳潭交汇处的‘中和之水’送服……快!”
她的话速很快,显然已到了极限。说完,她身体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萧离连忙接过玉盒,入手温热沉重。她不敢耽搁,立刻对老何道:“何叔,扶师父休息!”自己则拿着玉盒,和清霜一起,冲向了寒潭与热泉交汇处,那水汽蒸腾、水温恰好的“中和”区域。
小心地打开玉盒,里面静静躺着三颗龙眼大小、色泽金红、表面有白色云纹流转、异香扑鼻的丹药。正是融合了天山雪莲、赤焰朱果、金线菩提子精华,以阴阳地火、两人内力炼制而成的“三才化毒丹”!
萧离用颤抖的手,小心地取出两颗,又迅速合上玉盒(剩下一颗备用)。她回到医庐前,掀帘进去。
医庐内热气未散,沈夜正盘坐在丹炉旁调息,脸色比莫愁好不了多少,甚至更白,额发被汗水浸透,贴在颊边,呼吸急促,显然损耗极大。看到萧离进来,他微微睁眼,点了点头,示意她快去。
萧离不再犹豫,先走到岳独行身边,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牙关,将半颗丹药放入他口中,又用竹筒取了外面“中和之水”,一点点喂入。丹药入口即化,岳独行喉咙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。她又如法炮制,喂谢云舟服下另外半颗。
做完这一切,她退到一旁,紧张地注视着两人的反应。
起初,并无变化。就在萧离心往下沉,怀疑丹药是否失效时——
岳独行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、仿佛解脱又似痛苦的**。紧接着,他脸上那层死灰之气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,虽然依旧苍白,却有了些许活人的生气。胸口的起伏,也变得明显、有力了些。最明显的是,他肋下那处紫黑色的毒伤,开始有暗红色的、带着腥臭的污血,缓缓渗出!
几乎同时,谢云舟也有了反应。他身体轻微地痉挛了一下,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丝,脸色却同样开始好转,呼吸也变得清晰可闻。
丹药起效了!正在驱毒!
萧离心中狂喜,泪水再次涌上眼眶。但她知道,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。驱毒过程必然痛苦,且需有人引导护持。
果然,随着毒血不断渗出,两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眉头紧锁,脸上露出痛苦之色。岳独行甚至无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抓伤口,被萧离死死按住。
“沈公子!”萧离看向沈夜。
沈夜也已调息完毕,虽然脸色依旧难看,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。他点点头,挣扎着站起,走到两人中间盘膝坐下。
“萧姑娘,岳姑娘,退后些。”他沉声道,随即伸出双手,分别按在岳独行和谢云舟的胸口膻中穴上。掌心内力微吐,精纯阴寒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内力,缓缓渡入二人体内。
他要履行承诺,以自身至少三成功力为引,护住他们心脉,引导“三才化毒丹”霸烈的药力,逼出深入骨髓的“蚀骨阴风掌”阴毒!
这个过程,显然比炼制丹药更加凶险和耗费心力。沈夜的面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灰败下去,额上青筋浮现,汗水如雨般滚落,按在两人胸口的手,甚至开始微微颤抖。但他眼神坚定,内力输出平稳,没有丝毫中断或犹豫。
萧离和清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,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只能紧紧握着彼此的手,在心中拼命祈祷。
时间,在沈夜内力不断输出、两人毒血不断渗出、痛苦颤抖又渐渐平复的过程中,缓缓流逝。
当岳独行肋下伤口流出的血,终于转为鲜红色;当谢云舟嘴角不再溢出黑血,呼吸变得平稳悠长;当沈夜终于缓缓收回双手,身体一晃,几乎栽倒,被眼疾手快的萧离扶住时——
窗外,天色已再次暗了下来。
炼药、驱毒,竟用去了整整一日一夜。
沈夜靠在萧离臂弯里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混乱,显然损耗极大,甚至可能已伤及根本。但他看着呼吸平稳、脸上死气尽去、虽仍昏迷却已显出生机的岳独行和谢云舟,嘴角竟极轻微地勾起一丝释然的、近乎虚无的弧度。
“总算……赶上了……”他低声说了一句,随即,头一歪,竟也昏了过去。
“沈公子!”萧离急唤。
莫愁此时也已缓过些劲,走了进来,迅速为沈夜把脉,眉头紧锁。
“内力损耗过巨,伤了元气,需静养调理,暂无性命之忧。”她简单说道,又查看了岳独行和谢云舟的状况,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脸上,也露出一丝疲惫的放松,“‘蚀骨阴风掌’的阴毒,已拔除九成,余毒需慢慢调理。他们的命……保住了。金针封穴的效果也开始消退,最迟明日,应该能醒。”
保住了……爹和谢云舟的命,保住了!
巨大的喜悦,如同潮水,瞬间冲垮了萧离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坚强。她腿一软,跌坐在地,看着眼前三个昏迷不醒、却都脱离了生命危险的男人(父亲、谢云舟、沈夜)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,却不再是绝望的哭泣,而是混杂着狂喜、后怕、感激与无尽疲惫的宣泄。
清霜也扑过来,抱着姐姐,放声大哭。
莫愁看着相拥而泣的姐妹俩,又看看地上并排躺着的三人,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有欣慰,有沉重,也有对未来的深深忧虑。
命是救回来了。可醒来之后呢?
岳独行知晓了萧离的真实身世和血仇,会如何?谢云舟面对父亲的罪责和萧离的仇恨,又将如何自处?损耗三成功力、身份成谜的沈夜,醒来后又将如何面对他们,面对他自己的“使命”?
而萧离,在立下血誓之后,面对这刚刚挽回的亲情、无法割舍的情愫、错综复杂的恩仇,以及那依旧隐藏在暗处、虎视眈眈的各方黑手……她又将何去何从?
血海深仇,并未随着岳独行和谢云舟的获救而消失。它只是从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,变成了更漫长、更复杂、也更考验人心的征途。
前路,依旧是迷雾重重,杀机暗藏。但至少,他们赢得了喘息之机,也赢得了……面对这一切的资格。
夜色,再次笼罩阴阳潭。寒热交汇的水汽,依旧氤氲不散,仿佛预示着她未来那冷暖交织、福祸相依的命运。
而属于萧离的,真正的复仇与抉择之路,或许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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