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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撤!先撤到岩石后面!”锦衣卫小旗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虽然心有不甘,但对面黑暗中的敌人实在太过诡异恐怖,在这无处躲藏的断崖平台上,简直就是活靶子!他当机立断,指挥手下拖着伤员和尸体,向后退去,寻找掩体。
然而,就在他们刚刚移动,阵型出现一丝松散时——
“咻咻咻!”
又是数支短矢如同毒蛇般从黑暗中窜出,精准地射向那些动作稍慢、盾牌保护不到的人!惨叫声再次响起!
“混账!”小旗官目眦欲裂,却无可奈何。对方占据地利,箭术通神,己方完全被动挨打。
就在这时,对面的黑暗中,突然响起一个苍老、沙哑,仿佛砂纸摩擦岩石般的声音,说的是生硬的汉话,语调古怪:
“锦衣卫的狗,滚。此人,留下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风声,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杀意。
锦衣卫们面面相觑,又惊又怒。小旗官强压怒火,朝着黑暗处喊道:“阁下何人?胆敢袭击朝廷官差,阻拦锦衣卫办案,形同谋逆!可知这是诛九族的大罪?!”
对面沉默了一下,然后,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:
“朝廷?锦衣卫?这里,是血狼谷。这里的规矩,由血狼定。再不滚,就都留下,喂狼。”
话音未落,对面崖壁上,几处地方,同时亮起了幽幽的、绿油油的光芒,如同鬼火,在黑暗中缓缓移动,伴随着一阵低沉压抑、充满威胁的狼嚎声,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,仿佛这断崖周围,瞬间被无数恶狼包围!
锦衣卫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!他们久在漠北,自然听说过血狼谷的恐怖传说,知道这里的狼群非同一般,而且似乎受某种力量驱使。那些绿油油的“鬼火”,分明是狼群的眼睛!
前有神秘恐怖的射手封锁断崖,四周有诡异的狼群环伺,脚下是万丈悬崖……饶是这些见惯了血腥的锦衣卫,此刻也不禁心底发寒,头皮发麻。
小旗官脸色变幻不定,看了看对面深不见底的黑暗,又看了看四周黑暗中那越来越多的、令人心悸的绿光,最后目光落在倚靠岩壁、奄奄一息却眼神倔强的萧离身上。他知道,今天想要拿下萧离,已不可能,甚至他们自己,都可能葬身于此。
“好!好一个血狼谷!”小旗官咬牙,恨恨地瞪了萧离一眼,又忌惮地看了看对面悬崖和四周的狼眼,终于不甘地一挥手,“我们撤!”
锦衣卫们如蒙大赦,立刻互相掩护,抬着伤员和尸体,迅速向来路退去,很快便消失在黑暗和乱石之中,连火把都熄灭了,生怕成为靶子。狼嚎声在他们退去后,也渐渐低沉,最终消失,那些绿油油的狼眼,也隐没在黑暗里,仿佛从未出现。
断崖平台上,瞬间恢复了死寂,只剩下呼啸的寒风,和萧离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。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,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,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对面黑暗的悬崖。
刚才出手相助的,是谁?那个苍老的声音,是“红绳牧羊人”吗?他(或他们)为什么要救自己?是因为清霜?还是另有图谋?
就在萧离心中疑窦丛生之时,对面悬崖上,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。那似乎是一盏气死风灯,被蒙住了大部分光线,只透出昏黄的一小团,在漆黑的崖壁上缓缓移动。紧接着,一条黑影,如同灵猿般,从对面崖壁的某个隐蔽处荡出,抓住一根垂下的、不知是藤蔓还是绳索的东西,轻盈地几个起落,便越过了数十丈宽、深不见底的峡谷,稳稳地落在了萧离所在的这片断崖平台之上!
动作之敏捷,落地之轻巧,仿佛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天堑,不过是寻常沟渠。
来人身材不高,甚至有些佝偻,披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实皮袍,头上戴着厚厚的毛皮帽子,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,肤色是长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,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,显得异常锐利和沧桑。他腰间,赫然系着一根褪了色、却依旧醒目的暗红色布绳!
红绳牧羊人!
萧离的心脏猛地一跳!果然是他!或者说,是他们中的一员。
老者提灯的手很稳,手指关节粗大,布满老茧。他另一只手里,提着一把造型奇特、通体乌黑的短弩,弩机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,显然刚才那精准致命的短矢,便是从此弩射出。他落地后,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,尤其是锦衣卫退走的方向,确认没有埋伏后,才将目光投向倚靠在岩壁上、浑身浴血、狼狈不堪的萧离。
那目光,如同鹰隼打量猎物,锐利,冰冷,带着审视,却没有多少善意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“能走到这里,还没死,命大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正是刚才那个苍老沙哑的嗓音,生硬的汉话,语调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萧离强撑着站直身体,不让自己倒下,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抱了抱拳,声音嘶哑:“多谢前辈出手相救。不知前辈……”
“跟我走。”老者打断了他的话,言简意赅,没有任何解释,转身就要向断崖平台的另一侧走去,那里似乎有一条极为隐蔽、向下延伸的狭窄小路,隐没在岩石阴影中。
“前辈!”萧离急忙道,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势,咳了两声,嘴角渗出血丝,“在下冒死前来,是为寻人!敢问前辈,可曾见过一位姑娘,二十岁上下,可能扮作老车夫模样,名叫岳清霜?她是否来过血狼谷?”
老者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,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,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落在萧离脸上,看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岳清霜?没听过。”
萧离心一沉。没听过?难道清霜没来血狼谷?还是她来了,但没遇到这“牧羊人”?又或者……
“不过,”老者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萧离身上破烂的衣衫和沉重的脚镣,尤其在看到他手臂上那处箭伤和手腕脚踝被镣铐磨出的血肉模糊时,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,“穿成这样,拖着这玩意,还能从锦衣卫手里逃到这里,要找的,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、敢独闯断鹰涧的女娃子?”
萧离浑身一震,黯淡的眼神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,不顾伤势,上前一步,急声道:“断鹰涧?她在断鹰涧?前辈,请您带我去找她!她是我……是我至亲之人!”情急之下,他差点脱口说出“未婚妻”三字。
老者却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提着灯,上下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,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副精铁镣铐,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:“你这样子,自身难保。断鹰涧,不是你能去的地方。”
“我能!”萧离斩钉截铁,尽管身体摇摇欲坠,眼神却坚定无比,“请前辈告知方向,纵是刀山火海,我也要去!”
老者沉默地看着他,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寒风呼啸着掠过断崖,卷动两人的衣袍。远处,似乎又传来了隐约的狼嚎,悠长而苍凉。
良久,老者忽然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几不可闻,仿佛融入了风中。“倒是个痴情种子,跟那女娃子一样倔。”他转过身,提灯照向那条隐蔽的小路,“跟上。掉下去,没人捞你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萧离,佝偻着背,提着那盏昏黄的灯,当先向那条陡峭险峻、仿佛直通地狱的小路走去。
萧离大喜过望,也顾不上思考这老者为何突然改变主意,连忙深吸一口气,强提精神,忍着全身剧痛,拖着沉重的脚镣,一步一挪,艰难地跟上那点昏黄的灯光,向着断崖之下,那深不见底的黑暗,那传说中吞噬生命的血狼谷深处,蹒跚而去。
他知道,前路必然更加凶险。这神秘的“红绳牧羊人”是敌是友,尚未可知。清霜在断鹰涧是吉是凶,他更是一无所知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灯光在陡峭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,如同指引,也如同诱惑。寒风在耳边呼啸,仿佛无数冤魂的哭泣。脚下的路,狭窄,湿滑,陡峭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萧离咬紧牙关,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那点微弱却坚定的光芒,一步一步,向下,向着未知的深渊,向着可能重逢,也可能永诀的宿命,艰难跋涉。
断崖之上,寒风依旧。只留下几滩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迹,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,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。而更深处,在那被黑暗笼罩的血狼谷腹地,更多的危险和秘密,正等待着这位不顾一切、孤身赴约的年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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