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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独行点了点头,率先走到裂缝边缘,向下望了望,道:“我先下。沈大人,萧少侠,你们护着伤员跟上。独眼蝮,你们断后。”他安排得理所当然,俨然以主导者自居,但此刻无人反对。岳独行武功最高,经验也最丰富,由他探路,确实最为合适。
沈炼看了萧离一眼,萧离微微颔首。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。
岳独行不再多言,身形一纵,如同一片落叶,轻飘飘地向裂缝深处滑落,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。他竟未用绳索,显是对自身轻功极为自信。
萧离和沈炼不敢怠慢,从行囊中取出绳索(阿吉驼队携带的备用物资),在一处牢固的岩石上系好,将谢云舟小心缚在谢凌海背上,由谢凌海背负先行。吴伯、受伤的锦衣卫紧随其后。阿吉则用绳子牵着老疯子,摸索着岩壁,缓缓下降。萧离和沈炼留在最后,警惕地望了望四周,确认没有沙傀再次出现的迹象,也攀着绳索,依次下入裂缝。
独眼蝮带着两名手下,最后看了一眼水洼边青龙会众和自己手下的尸体,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怨毒,但最终还是咬咬牙,跟着爬了下去。他心中盘算,下面若真有宝藏,或许能捞一笔,再找机会脱身。至于岳独行、沈炼、萧离这些人,他一个也惹不起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裂缝幽深,光线迅速暗淡。上方炽烈的阳光被狭窄的裂缝切割成一道细线,投下微弱的光斑。越往下,越是阴冷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、霉味,以及……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、之前沙傀身上带着的那种腐朽气息。
绳索到底,众人脚踏实地。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碎石,前方是一条倾斜向下的、狭窄的天然甬道,不知通向何处。岳独行已点燃了一支火折子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。甬道两侧岩壁湿滑,布满苔藓,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,但大部分已被岁月和地质活动改变。沙傀爬行留下的拖痕,杂乱地延伸向甬道深处,那些“咔嚓”声,似乎已远去,但回声隐隐,更添·阴森。
“地图。”岳独行转过身,火光照亮他半张蒙着面巾的脸,狭长的眼眸看向萧离。
萧离也不废话,从怀中取出油布包,小心翼翼地在火折子的光线下展开羊皮地图。沈炼、独眼蝮也凑了过来。阿吉侧耳倾听四周动静,谢凌海将谢云舟放下,与吴伯一同照看,那名受伤的锦衣卫也靠墙坐下喘息。
地图在昏黄的光线下展开,暗红色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地形。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,寻找着与眼前环境可能对应的标记。
“这里……好像是‘蝎子尾’的标注点。”沈炼指着地图边缘一处扭曲的、像蝎子尾巴的图案,旁边有几个模糊的小字,似乎是古篆,难以辨认。
“没错,是‘蝎尾裂隙’。”阿吉虽然看不见,但听沈炼描述,点头道,“老疯子说过,这里以前是沙盗的窝点,也是通往‘天绝障’方向的一条险路。但地图上,过了‘蝎尾裂隙’,应该是一片空白,或者标记着危险符号……”他指了指“蝎尾裂隙”图案前方,那里确实是一片空白,只有一些杂乱的点状标记,不像路径。
“沙傀的痕迹,是向这边延伸的。”岳独行用火折子照了照甬道深处,那里漆黑一片,深不见底。“地图上没有标注,要么是当年绘制地图的人未曾探明,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这条路,是后来出现的,或者,是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出现的‘路’。”
特定情况?众人想起老疯子的话——“门开了……钥匙回来了……它们去迎接了”。难道,是因为令牌(钥匙)的出现,或者谢云舟身上“七情引”与“玄冥掌”混合毒伤的气息,引动了什么,才开启了这条隐秘的通道?
萧离盯着地图,又看了看幽深的甬道,心中念头飞转。老疯子的地图,标记的是他们当年走过的、相对“安全”的路径,但显然,通往“天绝谷”或皇陵核心,不止一条路。沙傀的异常动向,或许指明了另一条更直接、但也更危险的路。
“地图上没有,只能我们自己探了。”萧离收起地图,看向岳独行和沈炼,“岳护法,沈大人,你们意下如何?是沿着沙傀的痕迹深入,还是退回地面,另寻他路?”
退回地面?想到那随时可能再次冒出的沙傀,以及可能循迹追来的青龙会后续人马,还有外面致命的缺水和曝晒,所有人都暗自摇头。
岳独行看着黑暗的甬道,缓缓道:“沙傀因何而来,为何而去,尚未可知。但此地阴煞之气浓重,确实是沙傀活跃之所。不过,它们既然集体退向深处,或许深处有吸引它们的东西,也或许,是某种……召唤。沿着它们的痕迹走,未必安全,但可能是最快接近核心区域的方法。风险与机遇并存。”
沈炼沉吟道:“此地诡异,不宜久留。既然已至此,不妨一探。但需万分小心。萧离,地图你收好,若有发现,及时参详。”
萧离点头,将地图仔细收好。他知道,这暂时的同盟脆弱无比,地图和令牌是他最重要的筹码,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岳独行不再多言,举着火折子,当先向甬道深处走去。他的步伐很稳,很轻,仿佛踩在棉花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萧离和沈炼一左一右,护在伤员两侧,阿吉牵着老疯子紧随,独眼蝮三人则忐忑不安地跟在最后。
火光摇曳,在湿滑的岩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,如同鬼魅。甬道曲折向下,似乎没有尽头,只有沙傀爬行留下的、越来越清晰的拖痕,指引着方向。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,也似乎越来越浓了。偶尔有阴冷的风从深处吹来,带着隐隐的、仿佛无数人低声呜咽的声音,令人毛骨悚然。
没有人说话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、脚步声,以及火折子燃烧的轻微噼啪声,在这死寂的、仿佛通向幽冥的甬道中回响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忽然开阔了一些,出现了一个天然的、约莫数丈方圆的石室。石室中央,竟然有一汪小小的水潭,水色幽深,不知深浅。水潭边,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、生锈的刀剑,以及几具早已腐朽成白骨的尸骸,看衣着样式,竟似前朝兵士。
“有水!”吴伯和受伤的锦衣卫眼睛一亮。阿吉也侧耳倾听,点头道:“是活水,应该能喝。”
岳独行走到水潭边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水质,又嗅了嗅,还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粉末撒入水中,观察片刻,才道:“水无毒,可饮用。但不可多饮,寒气重。”
众人闻言,精神稍振。有水源,就能稍作休整。谢凌海连忙取了水囊,小心地舀了水,先自己尝了一小口,确认清凉甘冽无异样,才喂给昏迷的谢云舟一些。其他人也纷纷补充饮水,清洗伤口。
萧离没有急着喝水,而是举着火折子,仔细打量这个石室。石室似乎是天然形成,但四壁有人工修整的痕迹,还有一些模糊的、像是壁画的刻痕,只是年代久远,剥蚀严重,难以辨认。那几具前朝兵士的骨骸,姿态各异,有的倒在水潭边,手伸向水潭;有的靠在岩壁上,手中还握着刀剑;还有一具,骨骼呈现诡异的扭曲,头骨碎裂,似乎是被巨力击杀。
“他们……好像是在这里守卫,或者……被困死在这里的。”沈炼检查着骨骸和遗物,沉声道,“兵器是制式的,铠甲残片也是前朝式样。看骨龄,都是壮年。死因……似乎是厮杀,也有的是渴死、饿死。”他指了指那具伸手向水潭的骨骸。
“这里以前可能是个据点,或者哨所。”岳独行站起身,走到石室另一侧,那里有一个黑黝黝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沙傀的拖痕一直延伸进去。“沙傀进了这里面。”
萧离也走到洞口前,向里望去,里面一片漆黑,深不见底,只有阴冷的风不断涌出,带着更浓郁的腐朽气息,还有……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金属摩擦、又像巨石移动的沉闷声响,从极深处隐隐传来。
“声音……里面有声音……”阿吉忽然开口,侧耳倾听,脸色变得有些凝重,“好像……有很多东西在移动……很重……很远……”
老疯子也忽然抬起头,灰白的眼珠“盯”着那漆黑的洞口,身体开始微微颤抖,口中再次发出含糊的、带着恐惧的呓语:“门……开了……钥匙……在呼唤……它们……在搬运……在准备……祭品……祭品……”
祭品?搬运?准备?
众人心中一凛,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。
岳独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,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谢凌海喂水、依旧昏迷的谢云舟,又看了看萧离,缓缓道:“看来,我们找对地方了。下面,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——前朝皇陵的入口,或者,是通往‘天绝谷’的秘径。而沙傀,就是那里的‘守卫’和……‘仆役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休息片刻,然后,继续前进。真正的考验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”
𝟐 6 𝟐 𝑋 Ⓢ . 𝐶o 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