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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下的羊皮纸冰凉湿滑,像是浸透了地底阴寒。
萧景珩沉默注视着纸上暗红符号,纹路扭曲,宛若凝固的血痂。山缝阴风卷动,薄纸在掌心微微震颤,如同濒死之物最后的挣扎。
他抬手点亮火折子,昏黄火光骤然一跳,将几道人影投在岩壁上,影子被拉得又大又晃。
没有迟疑,他松开手指。火焰轻舔纸面,嗤的一声,转瞬将整卷密信吞噬。暗红符文在火中蜷缩扭曲,最终化作一撮泛着异腥的白灰,被穿堂风卷散在暮色里,踪迹全无。
“再无退路。”萧景珩的声音比灰烬还要沉冷,“陛下已然起疑,京畿封城,严查皇子。我们在漠北的所有行迹,如今全是催命罪状。多耽搁一刻,便离铡刀更近一分。”
他转头看向姜离。
昏暗中,她面色白得近乎透明,唇瓣干裂起皮。高热与伤痛缠得她神思恍惚,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,像深井里仅剩的一点星光。
“皇陵废弃水道,是眼下唯一生路。”萧景珩语速极快,字字落地有声,“京中政令层层传递,就算快马加急,抵达此处、彻底更换布防也需时间。我们要抢的,就是这短短间隙。”
姜离倚着冰冷岩壁,深吸一口气,气息混杂着土腥与体内翻涌的燥热。
“走。”
只一字,她勉力直起身。肩胛伤口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,眼前瞬间发黑。
萧景珩不再多言,朝阿古拉与哈桑递出眼色。行动即刻展开。
众人撤出藏身的山缝,再度隐入皇陵外围怪石交错的暗影里。
哈桑熟稔这片禁地地形,如履平地。专拣幽谷、岩隙与枯木遮掩处穿行,刻意避开瞭望塔所有视野范围。
夜色泼洒而下,吞没天地。天幕星辰疏淡,微光勉强照出近处怪石狰狞的轮廓,远处连绵山脊,犹如蛰伏的巨兽黑影。
山风穿岩而过,时而尖啸如哨,时而低鸣似兽吼。四下里只剩众人压抑的呼吸,还有靴底碾过碎石的沙沙声响,每一步,都踩着紧绷的心跳。
姜离大半身子倚靠在萧景珩臂弯,高热让意识时清时昏。可后山那尊卧虎巨岩的模样,却死死刻在脑海中——那是旧族记忆里,水道入口唯一的标记。
“到近前了。”
哈桑停在一方风化古碑之后,压着嗓子低语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。
萧景珩扶着姜离伏低身形,顺着碑沿朝前望去,心头猛地一沉。
夜色里,卧虎岩形态逼真,静静俯卧在地,气势森然。可巨岩背阴处,预想中的入口周边,全然变了模样。
数盏防风琉璃灯笼高高悬挂,灯火明亮,将整片区域照得一览无余。灯笼纹饰规整,绝非普通巡夜所用。
明处两队甲士执枪巡视,步伐沉稳,戒备森严。灯光照不到的岩缝、树丛间,更是黑影频频闪动,暗哨密布,人数难以估量。
这般布防,远超寻常皇陵戍卫。
“打着修缮巡查的名头。”阿古拉眯起独眼,辨出灯笼上的字迹,语气紧绷,“这个时辰,摆出这般阵仗,不对劲。”
萧景珩目光如隼,飞快扫过全场。禁军装束看似正规,可站位、神态处处透着刻意紧绷。他们防的不是野物、流民,分明是死守入口,等候来人。
硬闯绝无胜算。姜离身负重伤,此地哨卡层层叠叠,一旦暴露,便是死局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异鸣。声响清奇,绝非山间野鸟。
哈桑身形瞬间绷紧。
萧景珩眸中厉色一闪,当即转头看向阿古拉:“李校尉的腰牌!”
阿古拉立刻从贴身衣襟摸出一枚铜牌,边缘磨损,沾着暗沉血渍,正是先前缴获的皇陵卫校尉信物。
萧景珩接过腰牌,指尖触到寒意,心底警觉更盛。他又取出一小块炭笔与粗麻纸,借着远处灯火余光与零星星光,笔尖飞快游走。
沙沙落笔声细碎急促。他写的并非寻常文书,而是军中高阶密令,仿着校尉权限内的紧急行文,称追查携带禁邪之物的重犯潜入后山,准许沿路各部配合搜捕,遇阻拦可先斩后奏。
文末刻意摹刻腰牌印记,落款做实身份。
文书折妥,他看向哈桑,语声压到极低,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决断:“去东北方向造势,弄出山石滚落或是野兽闯山的动静,引开人手。动静别断,听见两长一短哨音,立刻抽身撤离。”
哈桑默默颔首,干瘦身影往后一缩,转瞬融入夜色,消失无踪。
等待变得煎熬。姜离背靠岩壁闭目调息,强压体内热浪与伤口抽痛。她能清晰感觉到,身侧之人浑身肌肉紧绷,恰似一张拉满的硬弓。
片刻后,东北方向轰然作响!
土石滚落、枝桠断裂的脆响接连传来,混杂着低沉嘶吼与士卒呼喝,整片山域的死寂被彻底打破。
卧虎岩下的守卫果然大乱。明处巡防队齐齐转头,高声问询,迅速结阵驰援。暗处大半暗哨,也循着动静悄然移去。
“动手!”
萧景珩低喝一声,半扶半架着姜离,猛地从碑后冲出,直扑虎岩背阴灯光最薄弱的角落。阿古拉紧随在后,手按刀柄,神态凶悍,俨然一副追拿凶犯的护卫模样。
“站住!何人擅闯禁地!”
𝟸 ❻ 𝟸 𝓍 𝚂 . 𝑪o 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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