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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:帐篷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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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:帐篷(第1/2页)

上午九点,校门口的路障刚推开半扇,何成局已经换了三回站姿。

他斜倚在路障上,一条腿伸直,一条腿屈着,左手撑着水泥墩,右手正在点烟——烟是从床底铁箱里拿的,郑彪的遗物。撕塑料膜的时候他想起郑彪被咬断脖子的样子,没什么感觉。死人不会抽烟。这烟现在就是他的。

大刘在旁边整弹带,把猪油罐子拧紧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进天枢区的帐篷,你带烟干什么。”

“交朋友。”

“你跟马副部长交朋友?”

何成局吐了口烟,眯着眼看校门口那三顶军绿色帐篷。帐篷之间有人影走动,其中一个女兵蹲在地上用行军锅烧水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小腿上有一道从脚踝延伸到膝弯的长疤。不是丧尸抓的——切口太整齐,是刀伤。何成局盯着那道疤看了三四秒,目光从小腿往上移,移到她弯着腰露出的后腰上。女兵好像感觉到了什么,回头朝校门方向看了一眼。何成局没躲。他把烟叼在嘴角,冲她点了点头,像在菜市场跟摊贩打招呼。

“走吧。”他拍了拍大刘的肩膀,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。烟头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,火星溅到一截干草上,灭了。

帐篷外面,周军需正在整理一堆绳索。他穿着天枢区灰蓝色的制服,左胸口袋上印着“军需-天枢”四个字,袖口沾着油渍。听见脚步声抬头,看见何成局,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。

何成局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,语气像是碰到了一个欠他钱的老熟人:“换制服了。不穿军装了?”

周军需嘴唇动了动,没接话。他往帐篷方向瞟了一眼,那个意思是——别在这儿说。

“行,回头聊。”何成局拍了拍周军需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手心在对方肩章上蹭了一下。蹭完他把手插回口袋,弯腰掀开帐篷门帘。

帐篷里一股柴油味混着速食面条的调料香。马副部长坐在折叠桌后面,军便服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一件发黄的白色汗衫。手腕上那块劳力士还在,表盘裂纹在帐篷顶透下来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反光。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短发,黑色战术背心,正在拆手枪。拆开的零件在折叠桌上排成一排——枪管、弹簧、套筒、弹匣。她的手指甲剪得极短,无名指关节有一道旧疤,是长期扣扳机磨出来的。何成局扫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的肩章上停了一下:天枢区防御指挥部,韩。

韩教官抬头,和他的目光对了一下。何成局冲她笑了笑——不是客气,是打量。从脸看到肩,从肩看到腰,从腰看到正在装弹匣的手指。韩教官没有任何反应,低头继续装枪,弹簧压进套筒的声音干脆利落。

“何主管。”马副部长站起来伸出手。何成局握上去,发现对方的掌心比上次见面更干更硬,虎口的老茧厚得硌手——不是握笔的茧,是长期握刀柄或方向盘磨出来的。这人不止是个官僚。

“坐。”马副部长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。何成局坐下,大刘站在他身后,散弹枪横挎在胸前,没说话。两人进帐篷前的分工很清楚——何成局谈,大刘看。

“柴油换食品的方案,我们这边拟了个初稿。”马副部长推过来一张打印纸。何成局低头看纸,眼睛在纸面上扫,余光在帐篷里扫。

帐篷角落堆着四个绿色弹药箱,其中一个盖子没盖严,露出里面的子弹盒——九毫米手枪弹,军用规格,盒子上的编码被磨掉了一半,但还能看到前几位。折叠桌下面有个便携式发电机,油箱是满的。行军床底下露出一角黑色防水布,形状像是长条武器箱。帐篷最里面坐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,戴眼镜,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全程没抬头。

何成局看完方案,把纸推回去。“柴油换食品,比率可以谈。交付时间表不行。你们前两周拿三百公斤食品,只交两百升柴油。这不是交换,是赊账。我不做赊账生意。”

马副部长笑了。眼角没皱纹,嘴角弧度精准得很。“何主管管仓库果然精细。那你提个方案。”

“同步交付。每批柴油和食品同一天交接。你们交一百升柴油,我出一百五十公斤压缩饼干。就地在仓库门口点货,两边各派两个人——一个点数,一个签字。”

“可以。”马副部长答应得很干脆,干脆得让何成局心里多转了一圈。但他没在脸上表现出来。他把补充条款叠好放进口袋,靠在折叠椅背上,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,翘起二郎腿。

“马副部长,”他的语气也换了,从谈公事的腔调换成聊天的腔调,“你们天枢区两千多人,管起来比我们这一百来号人费劲多了吧。”

“各有各的难处。”

“我们这儿——”何成局往椅背上一靠,用拇指朝身后的大刘比了比,“管委会管得严。唐婉晴那人你知道,什么都讲规矩。分配个物资都要三人签字。我的仓库钥匙还得跟林晓晓一人一把,动一盒阿莫西林要联签。”他弹了弹裤腿上的灰,“说实话,管得有点烦。”

马副部长眼神动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。“何主管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我没别的意思。就是觉得你们天枢区效率高。上次你们来谈判,我看马副部长拍板就一个人,不用跟管委会扯半天。”

“天枢区也有制度。只是分工明确一点。”马副部长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,透过杯沿看何成局,“联合后勤部需要一个熟悉校园基地物资情况的副部长。如果合并,以何主管的经验和异能,这个位置我可以向总部推荐。”

“副部长。”何成局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调控制在“有点兴趣但不太激动”的刻度上。他把烟从兜里掏出来,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“管多少?”

“联合仓库的总物资量是目前校园基地的三倍。还有人员调配权。”马副部长把“人员调配权”五个字咬得不轻不重,像是在菜名里报一道需要另外付钱的硬菜。

何成局把烟叼在嘴角,没点。他在算——三倍物资,这是数字。人员调配权,这是钥匙。但马副部长没说完——物资统一调配、联合后勤部,这些在天枢区的体系里是实权还是虚职?如果只是挂个副部长的名头,实际管控权还在天枢区总部手里,那就是个空壳。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
“人事权呢。”何成局把烟从嘴角拿下来,“副部长管物资——配给分配是物资部说了算,还是另有人事部门分管?”

马副部长放下搪瓷杯。杯底磕在折叠桌上发出一声轻响。他看了何成局一眼——不是之前那种谈判桌上的打量,是评估。评估这个问人事权的人,是真的想干活,还是想借干活的名义搞别的。

“配给分配当然是后勤部负责。”马副部长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,“天枢区对中层干部的管理权限放得比较开。配给分配、人员调度、特殊物资审批——副部长以上级别有独立签字权。”

“独立签字权。”何成局把这个词在嘴里咬了一遍。然后他笑了——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笑,是真心实意的。嘴角弧度拉得比平时高,眼睛眯起来,眼角出现了几道细纹。这是他进帐篷之后第一个真正的笑。
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把烟夹在手指间,声音放低,低到刚好够马副部长听见:“我们那边——唐婉晴的制度,配给发放是公共窗口统一排队。每个女生领卫生巾都要签字登记,林晓晓用粉色笔归档。后勤主管不能单独给任何人多发一包饼干。”

“天枢区不一样。”马副部长往椅背上靠了靠,和何成局前倾的姿势形成一种微妙的互补——一个在逼近,一个在让出空间,但谁在试探谁还不一定。“中层干部有单独分配权。物资调配不需要三人联签。你有储物空间,在后勤体系里的价值比普通管理员高一个量级。”

何成局脑子里“咔哒”一声。上次有这种响声,是他在仓库地砖下面藏枪的时候。

他把烟塞进嘴里,掏出打火机点上,吸了一口,烟雾在帐篷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散开。“马副部长,你说的这些——三倍物资、独立签字权、人员调配——听起来不错。但空口白话谁都会说。你上次的提案写的是七席占四席,物资统一调配,我们这边的人当时就觉得你们想吞我们。”

“上次是上次。”马副部长把手掌摊开放在桌面上,一个表示坦白的肢体语言,“上次我们是和你们的管委会集体谈。这次——是你我在单独谈。”

单独谈。这个词一出来,帐篷里的气氛就变了。何成局感觉到身后的大刘动了一下,皮靴在帆布地面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,但没有说话。

“那我直说。”何成局弹了弹烟灰,“合不合并的事我不关心——那是管委会的事。但如果将来真到了合并那一步,我要三样东西:独立编制,不管合并后叫什么职务,我的位置直接归联合后勤部长管,不经过中间任何一级;独立签字权,人员调配我说了算;以及——”他用烟头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马副部长面前的提案纸,“——个人生活不受干涉。这三个要求白纸黑字写清楚。”

马副部长看着何成局,看了大概三秒。然后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,拿起笔,在提案纸背面写了几行字。写完把纸转过来推向何成局。

“独立编制、独立签字权——可以写进个人任命书。个人生活不受干涉——这个词太模糊。我换个措辞:中层干部的非公务时间管理权限归个人自主,不纳入绩效考核范畴。”

何成局低头看纸。马副部长的字写得很好——行楷,横平竖直,撇捺带锋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他看完了,把纸叠好,放进外套内侧口袋,和那把铝钥匙放在同一个位置。

“行。”他站起来,伸出手,“那我们就先说定了。”

马副部长握住他的手。两人隔着折叠桌握了三四秒。韩教官在旁边把手枪组装完,弹匣推进去,咔哒一声,拉动套筒,子弹上膛。她没有看何成局,但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了然于胸的微表情。

何成局往帐篷外走,经过韩教官身边时停了一下。他把烟从嘴角取下来,往她面前的桌子上弹了弹烟灰,烟灰落在拆枪留下的那滩枪油上,浮在油膜表面没有沉。“韩教官,改天跟你请教枪法。”

韩教官抬头看他。黑眼睛,瞳仁很亮,不是何成局那种算计的亮,是猎人在瞄准镜里看到猎物进入射程时的那种亮。“何主管。我听说你擅长用储物空间装物资——不知道能不能装子弹。”

“能装。”何成局把烟叼回嘴角,“就是装多了头晕。”

他掀开门帘出了帐篷。外面阳光晃眼,他眯着眼睛站了片刻,把那根烟抽完。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尖碾灭。大刘从后面跟上来,走到并排的位置,压低声音:“你在帐篷里说的——‘个人生活不受干涉’——什么意思。”

“字面意思。就是没人管我干什么。”

“包括欺负女同学。”

何成局扭头看了大刘一眼。大刘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疤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浅红色,散弹枪握在手里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“大刘,”何成局把烟盒掏出来,抽出一根递过去,“你跟我是过命的交情。你背过我,我背过你。但你别管我怎么活。我找靠山不是为了当好人——是为了不挨打。现在唐婉晴的制度管我,张磊天天盯着我的漏洞,林晓晓手里捏着联签权。我那间仓库连多拿一包饼干都有人查。你以为我想待在这种地方?”

大刘没接烟。他盯着何成局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散弹枪往肩上一甩,大步朝校门走去,走得很快,皮靴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响。走了大概二十米,停住了,没回头。

“你变了。停职那七天我以为你变好了。结果你是嫌这儿的规矩太多。”

“我没变。是你把我想错了。”何成局把烟塞回烟盒,跟上去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过路障,谁也没再说话。

仓库里,林晓晓正蹲在货架前核对有效期清单。她听见门响,抬头看见何成局进来——他脸上那个表情她认得。三个月前他搭上霍征那条线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:兴奋、算计、还有一种等着看别人反应的跃跃欲试。

“帐篷里谈了什么。”她站起来。

“柴油换食品。比率谈妥了。”何成局走到货架前面,随手拿起一罐午餐肉,看了看保质期,又放回去。他没有看林晓晓——不是不敢,是在组织措辞。林晓晓太了解他了,能从他的语气停顿里听出他没说的话。

“还有呢。”

“还有——马副部长说合并后可以给我一个副部长的位置。联合后勤部。三倍物资,独立签字权。”

②  ❻  ②  X  𝙎 .  𝐶o  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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