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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灵山金光!你唤来了西天灵山的神通?!”虚妄神君惊怒交加。
李晏摇头。
“那是谁?”
“你自己。”
“???”
“大圣,动手!”
“啊!”
悟空骤然恍悟。
他方才一直在想,这金光是哪里来的。
直到看见地上李晏的影子开始拉长。
是那根断成两截的竹杖。
而李晏所站之处,原本什么也没有。
但此刻,以他为中心,层层光圈扩散开来。
其中有八卦爻象流转,天干地支飞旋,二十八宿星图排列,也有那六十四卦方圆图旋转。
“你!你是什么时候……布下的玄尊大阵?”
虚妄神君好似惊惧。
“贫道从离开琵琶洞时,便开始布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一路走了二十一日。
每日行路,贫道都落后众人半里。
走一里,便在路旁留下一道符文。
那符文隐于草木土石之中,与天地之气合一,非圣人不可察。
二十一日,共留下三千六百道符文,乃是周天之数,正好圆满。”
虚妄神君身子颤抖。
“贫道离开琵琶洞后,便已算到你们会来。
只是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位。
十位归墟神君,加上一头天魔。
你们从虚空深处传来神念,进入三界,不可能不留痕迹。
贫道佯装不觉,沿途布阵,将方圆千里皆纳入了阵中。”
“你!!你早知道我们的计划?”
“不知道全部。”
“只知你们要在法师身上做文章。
贫道便以玄奘为饵,引你们出来。
至于那口钟和那头天魔,却是额外收获。”
“那你的伤……”
“伤是真的。”
李晏叹了口气,“若贫道不亲身受之,你怎会相信胜券在握,放松了对周围的防备?”
虚妄神君身形一晃,黑袍翻涌。
“你以为,凭玄尊留下的残阵就能困住本座?”
“但再加上这个呢?”
他扬了扬手中的金箍棒。
棒身之上,清光流转,隐约有一道龙吟。
“大圣的金箍棒,上可破天,下可碎地。
贫道以它为阵眼,将三千六百道符文与这棒身相连。
此刻,这根棒子,便是这方圆千里符文之枢纽。
大圣打出去的棒子,皆会带上整个大阵的威能。
你是归墟第三神君,你能接得住大圣一棒。
但你能接住玄尊阵法加持下的一棒吗?”
虚妄神君暴喝不已,却是转身就逃。
“想走?”
悟空早已按捺不住,一把接过金箍棒。
唰!
瞬间化作擎天巨柱。
他整个人腾空而起,金睛如火,照着虚妄神君的背影便是一棒!
金箍棒落下。
三千六百道符文随之亮起。
满天金光汇聚棒上。
这一棒的威力,近乎准圣也!
虚空破碎,山河摇动,天上的乌云也被震散。
那四个灰影在这一棒的余波之下,化作飞灰,四散而灭。
虚妄神君回头,只看见金光扑面。
抬起双手,灰雾疯狂涌出,试图挡住这一击。
两股力量相撞。
声音已经超出了耳朵能听到的范畴。
方圆数里之内,草木山石化为齑粉,河流断流,山峰垮塌。
整座荒坡被一棒夷为平地。
虚妄神君的双手碎了。
接着,手臂,肩膀,胸膛。
他兀自嘶吼,充满了真切恐惧。
“不!本座乃归墟第三神君!本座不死!本座要成圣啊~~怎么可以倒在这里!”
金箍棒压下,灰雾彻底溃散。
虚妄神君的身躯不断崩解,最终化为乌有。
悟空收棒落地,只觉浑身脱力,站立不稳。
这一棒,抽干了他大半的力气。
可眼睛里,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快意。
“痛快!痛快!这就是兄弟你的后手!你这隐忍的本事,俺老孙服了!”
李晏喝道:“大圣,快走!”
“?”
“我等斩了六位,还有那些归墟神君暗中窥视。
时间长了,他们还会再来!”
悟空心头一凛,抓住李晏,一个筋斗翻上云端,朝南海方向疾驰而去。
可就在这时,他无意间朝下方一瞥。
山下官道上,六耳猕猴等虽被大阵所困,但还是朝着天上翻筋斗的真悟空,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好似再说,
“孙悟空,我等着你!”
唰!
筋斗云加速到了极致,将下方的山川河流远远抛在身后。
约莫飞了大半个时辰,海风扑面,咸腥之气冲淡了虚妄浊气的阴寒。
悟空按落云头,落在落伽山外。
潮音洞前,紫竹林中,木吒行者候在门外,见了二人,慌忙迎上前来。
“大圣!李道长!这是怎么了?”
木吒看见李晏半身染血,左臂灰纹蔓延,惊得脸色发白。
“去通报菩萨!快!”
木吒不敢耽搁,转身进了洞中。
片刻后,观音菩萨手持净瓶,脚踏莲花,从潮音洞中飘然而出。
她面含慈悲,蹙了蹙眉。
“悟空,莫急。且将道长扶进洞来。”
进了洞中,观音让李晏盘膝坐在莲花池边。
将杨柳枝蘸了净瓶中的甘露,点在他左臂之上。
甘露触及灰纹,滋滋之声。
灰纹开始消退,但速度极慢,而且消去之后,又在边缘生出了新的灰纹。
观音眉头皱得更深:“归墟浊气,已渗入太渊,列缺,经渠,少商四穴。
若非你以法宝护住心脉,怕是连话都说不出了吧。”
“此劫,是何人所为?”
悟空急道:“菩萨有所不知,这次来的是归墟十位神君,还有一头天魔!
那厮变作俺老孙的模样,困住了小和尚、呆子和沙师弟。
兄弟他……”
“不急,从头道来。”
悟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
观音听罢,久久不言。
一旁童子早已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大圣,你说李道长沿途布了三千六百道符文,引天地之力为己用。
还将金箍棒变成了阵眼,一棒打杀了五尊大罗之境的归墟神君,还是本体!?”
“怎么,你不信?”
“信是信,就是……这也太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太厉害了吧。”童子咽了口唾沫,
“那可是归墟神君啊,当年有位古大能也没将它们尽数磨灭。
一棒就打杀了五尊……这太吓人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。”
悟空哼了一声,
“你是没见到俺兄弟在琵琶洞外,将那窃星君从归墟里活生生扯出来,当空磨灭。”
童子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
木吒在旁,也有些失神。
他跟随观音多年,见过无数奇人异士。
可能让悟空这猴子真心实意佩服的人,没几个。
“木吒。”
观音轻声唤道,“你们先出去,将洞外的护法大阵开启。
如今归墟神君虽退,但说不准何时卷土重来。
落伽山不可大意。”
木吒和童子领命去了。
观音看向李晏:“你伤得最重。
原因反倒不是浊气所害,你强行催动大阵,以身为引。
将三千六百道周天符文尽数点燃。
反噬计之浊气更甚啊。”
李晏面色苍白,挤出一丝笑意:“菩萨慧眼。
贫道当时也是迫不得已。
若不用此法,今日便不只是受伤这般简单了。”
观音叹息:“你们这次遇到的劫难,非同小可。
归墟神君向来各自为政,极少联手。
这次竟有十位同时出手,再加一头域外天魔。
这不简单啊。”
李晏轻声道:“归墟之中,可能那位尊主醒了,在统领全局。”
观音颔首:“如此说来,到是这个原因了。
归墟三十六神君,向来以第一神君为首。
可即便是那人,也未必能同时调动十位神君。
更不用说,还有一头域外天魔愿意配合。
除了镇压半个归墟的尊主,贫僧也想不到其他人了。”
“那尊主到底什么来头?”悟空追问。
“本座不知。”
观音摇头,“归墟本是天地间一座古老监牢。
天道自上古封印而下,已经过了数万元会,威力远不如初。
若归墟尊主,在漫长岁月中与天魔合谋,渐渐打开了封印。
那三界将有大难。”
悟空脸色难看。
“菩萨,那小和尚他们怎么办?!”
观音手持净瓶,走到洞外。
望向西方,眼中闪过慧光。
“那幻境虽被你撕开一个口子,但如今看来,却成了独立的一方小世界。
要破之,需从内部找到幻境与现实的交界处。
也需从外以无上法力将幻境撕开。
二者缺一不可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“菩萨,你法力无边,快将它撕开啊!”
“不可。”
观音摇头,“本座若强行撕开幻境,虽能救出三人,但幻相会一同涌入现实。
到那时,就不只是三个假的,三界之中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。”
“那要怎么做?”
“从内部破解。”
观音望着道人,
“既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,又沿途布下大阵,说明道长对幻境的本源已经看透?”
“菩萨,俺兄弟伤得这么重,怎么进得去?”
“故而,要先疗伤。”
观音将净瓶置于莲花池畔,杨柳枝头甘露欲滴未滴,映着洞中水光,愈显幽静。
“道长伤势,贫僧已瞧分明。”
观音盘膝坐于李晏对面,语气平缓,
“归墟浊气侵脉,三焦俱损,又兼强行引动周天符文,神魂之力耗去七成。
若用凡法,以莲池净水涤脉,辅以丹药调养,短则三月,长则半载,方可恢复如初。”
悟空靠在洞壁旁,闻言焦躁:“半载?那取经路上早不知出了多少变数,等得?”
观音又言:“若用我佛门秘法,以菩提甘露为引,借双修之法,将浊气分渡于阳和之中,七日可愈。”
悟空金睛一眨,在观音与李晏之间来回扫了几遭,似笑非笑,
“菩萨说的双修,是俺老孙知道的那种双修么?”
观音神色不变:“大圣以为呢?”
猴子抱臂靠在壁上,嘴角咧开,
“俺这兄弟生得虽说不上俊俏,可这道行品性,三界里也算拔尖。
菩萨若真有意,俺老孙倒不介意多个弟妹。”
童子端茶的手一抖,险些将玉盏打翻。
木吒立在洞口,假装看海,耳朵却竖着。
李晏淡淡扫了悟空一眼,面色苍白中,几分无奈:
“大圣,莫要胡言。菩萨说的是性命双修,非你想的那般。”
“哦?”
悟空故作惊诧,“性命双修?那是咋个修法?”
观音道:“性命双修,分乾坤二道。
乾道修性,以真意领气,将对方体内浊气引入自身,再以先天阳和炼化。
坤道修命,以真水润火,将己身元气渡入对方经脉,补其亏空。
此法需两人相对而坐,五心相印,以掌心劳宫,双足涌泉,顶门百会五处穴窍相通。
形成大周天循环。”
悟空听得连连点头,又促狭地补了一句:“说来说去,还是要肌肤相贴,气息相交。
俺老孙是个粗人,听着这法儿,跟那妖精洞里的采补之术,也没甚区别。”
李晏牵动伤势,又咳了两声。
“大圣不必担心。”
观音垂目道,“此非采补,乃我佛门无上疗伤法门,出自《华严经·普贤行愿品》第九卷。
以无缘大慈,同体大悲之心,自他不二,方能施为。若有一丝私念,则法不成。”
“菩萨莫怪。俺老孙就是嘴欠。”悟空抱拳,嘴上说笑,却一直留意着李晏的反应。
李晏沉吟片刻。灰纹已从手腕蔓延至肘弯,再往上,过了肩井,直逼心口。
“寻常法子,要三五月。”李晏道,“归墟不会给贫道这么长的工夫。”
观音抬眼看他:“道长愿接受双修之法?”
“若菩萨方便,贫道愿受。”李晏语气平静,毫无扭捏。
观音反倒沉默了一瞬。
这一瞬极为短暂,便是在旁嬉笑的悟空也未察觉。
李晏不动声色,将袖中混沌珠碎片握在掌心。
那碎片微微发热。
“既如此。”观音道,“请道长先饮下这盏甘露。”
她一扬杨柳枝,从净瓶中撒出几滴甘露,落在石案上的玉盏中。
甘露清澈,散发淡淡清香。
李晏端起玉盏,确认过后,一口饮尽。
甘露入喉,清凉甘甜,直透脏腑。
片刻后,灰纹上的痛楚减轻了些,但浊气仍在。
“上莲花座。”观音起身,引李晏往洞深处走去。
悟空亦步亦趋,被观音抬手拦住:“大圣,施法之时,需绝对清静。劳你与木吒在外护法。”
悟空站定,金睛盯着李晏看了片刻,见后者点头,这才笑道:
“那便有劳菩萨了。俺老孙这兄弟,身子骨弱,还请菩萨怜惜些。”
说罢,一个筋斗翻出洞外,落在紫竹林中,寻了根粗竹躺了上去,闭目假寐。
洞内。莲池畔,青石叠翠,白雾氤氲。
观音请李晏坐于莲花座中央。自己则取了对面的白玉蒲团,盘膝而坐。
“道长,请伸出手来。右掌。”
李晏依言,将右掌递出。
观音伸出左掌,掌心相对。
肌肤相触,李晏只觉一股清凉自劳宫穴涌入,渐行渐深。
“双修之道,贵在无念。起念则散,动心则偏。
贫僧会将菩提之力渡入道长经脉,请道长顺着这股力,将体内浊气,由左臂逼向掌心。
不可用力,只可意随。”
李晏微闭双目,运转法门,裹住左臂中的归墟浊气。
浊气在经脉中左冲右突,与法力相抗。
清光与灰雾在经络中绞杀,李晏额上冷汗渗出。
观音的手掌始终冰凉,不断输入。
随着菩提之力不断涌入,归墟浊气渐被逼向左臂。
灰纹向手腕处退去。
洞中莲池,水波微漾。
池中白莲,花瓣片片舒展,似在吐纳灵气。
一只七色锦鲤从荷叶下探出头来,朝莲座方向吐了个泡。
便在这时。
李晏心窍之中,混沌珠碎片剧烈震动,在示警。
他眼未睁,神念外放。
只见观音的左掌抵在自己右掌上。
掌心之中,除了菩提甘露的清光之外,还藏着一丝金色。
那金色细若游丝,随甘露一同涌入经脉,逆流而上,朝心脉方向悄然探去。
若当疗伤,真气当顺流而下,走三焦,通经络,助行气血。
而非逆入心脉,且隐于甘露之中,不显于外。
李晏心中雪亮。
他未动声色,只稍稍将混沌珠碎片的气息运至心脉,布下一层屏障。
金色丝线碰及屏障,微微一顿,退了半寸,随即又试探着绕行。
“菩萨。”李晏说,“菩萨这甘露,为何要往贫道心脉中去?”
观音神色不变,连呼吸都未乱一分:
“心为五脏之君,浊气既已渗入三焦,若不先护心脉,恐生他变。”
“那为何,不去心经,而绕行心包络?”
“心包乃心之使,护心当先护其使。”
“心包经起于胸中,出属心包络,下膈,历络三焦。
菩萨若想护心,顺心包经而下,该走天池、天泉、曲泽、郄门、间使、内关、大陵、劳宫。
菩萨走的,却是从劳宫逆上,直入心窍。
此乃逼宫之路也。”
观音手中微僵,菩提之力也为之一滞。
洞中莲池水波一停。
“道长多虑了。”观音轻叹,“贫僧乃出家人,以慈悲为怀。断无加害之意。”
“贫道相信菩萨无加害之意。”
李晏道,语气愈发平和,
“可菩萨心中无加害意,未必菩萨身后无人有加害意。”
观音脸色变了。
“道长?!”
“菩萨且看这个。”
李晏将左袖挽起,灰纹已退至手腕处,但那灰纹之中,隐隐浮现出数个金色符文。
“这是甘露带进来的。”李晏道,“此符与归墟浊气相生相克,形成掣肘之势。”
他直视观音双目:
“有人想借菩萨之手,在贫道体内种下此符,好教贫道从此为佛门所制。
若贫道不从,这符便能要了贫道的半条命,还可将贫道所怀之法,抽丝剥茧般取走。
是也不是?”
观音久久不言。
莲池中,七色锦鲤似受惊吓,潜入水底。
终于,观音松开手掌,收回了菩提之力。
“道长大智。”观音说,“贫僧惭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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