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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吒脸色微变,“那猴子证道时,异象被锁在了三界外,或是方寸之地?”
“不错。
且那方寸之地,可以为孙大圣的心境之内。”
太白金星说到此处,额上也渗了汗,
“能将证道异象引入心境,再以心境藏之,这等手段,三界中能办到的,屈指可数。”
“是谁?”
太白金星躬身:“代天巡狩,李道长。”
殿中陷入死寂。
登时。
“依金星之见,该当如何?”玉帝问。
“臣以为,不可如几百年那般轻动了。
此人如今与大圣同行,要是贸然出手,只怕三界又要多一场浩劫。”
“那便任由他?”
“陛下。臣且说句大不敬的话。”
太白金星目光坦然,
“燃灯古佛应化身,法力无边,便是陛下也敬他三分。
古佛亲自出马,带了八金刚,十二伽蓝,六菩萨,三老僧,围了落伽山。
结果如何?”
玉帝眼皮跳动。
“古佛圆寂,神君连灭,落伽山上,无一人能拦住那两人。”
太白金星一字一句,“如今大圣已是大罗金仙,道人又是斩了三尸的。
这二人若是联手,三界之中,能压住他们的,不超过一掌之数。”
满殿仙卿,再无一人说话。
哪吒忽然道:“那猴子当年大闹天宫,不过太乙上乘,也得如来出手才压下去的。
如今他证了大罗,若再要降他,只怕,”
哪吒冷笑呵声:“天庭灵山双方联手,也未必能像当年那般容易了。”
“三太子,你且说说。”
“陛下。当年压那猴子,如来世尊以五指山为镇,天庭出动了天兵十万,各有星君神将压阵。
可如今,那猴子自己便是大罗。
大罗金仙,三界不灭。
纵是再压五百年,他爬起来,还是大罗。
再说了,他身边那位道长,连归墟神君都能磨灭。
这两人凑在一处,一个能打的,配了一个能藏的。
这仗,没法打啊。”
这番话糙理不糙,满殿武将面上火辣辣的,但又无从反驳。
武德星君咬牙:“那依三太子之意,便放任那妖道与妖猴横行三界?”
哪吒扭头看他一眼:“你想怎么管?”
武德星君一滞。
太白金星打了个圆场:“陛下,老臣有一言。
大圣与李道人,如今在保唐僧西天取经。
说白了,是在替三界办事。
只要不闹到天庭头上,我等不妨静观其变。”
玉帝眉头一皱。
“西天取经,布局千年。
唐僧西行,牵动了三界无数因果。
如今功果未终,劫浊未除。
天庭只要不急着站边,总不至于亏了本。”
玉帝沉吟良久,终是摆手:
“罢了。传朕旨意,天庭上下,凡遇孙大圣与李道长,以礼相待,能帮就帮。
莫要生了冲突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太白金星跪下,心中却想。
‘陛下虽然嘴上不说,但今日之后,除非真真撕破脸皮。
那道人怕是要成天尊也不能得罪的人物了。’
与此同时,兜率宫。
紫气氤氲,丹香扑鼻。
太上老君执扇调火。
面前八卦炉中,九色火焰翻腾,两颗丹药在炉中溜转,好似二龙戏珠。
便在此时,窗外飞入一道金光,落地化作一个青衣童子,气喘吁吁。
“老君!老君!”
太上老君头也不回:“慌什么。”
“外头出大事了!”
“天塌了?”
“差,,差不多。”
青衣童子吞了口唾沫:“孙大圣证道大罗了!
而且是在南海落伽山。
燃灯古佛圆寂了。
归墟神君被杀了。
还有曾在宫里练过丹的道人,他斩下尸了!”
扇子停了一下。
八卦炉火候微有波动。
老君右手轻摇扇柄,炉火重归平稳。
“你的消息,是从谁那儿听来的?”
青衣童子愣了:“是天河里巡逻的水军传的。”
“传到哪儿了?”
“通明殿。千里眼,顺风耳都被陛下召去了。”
老君点头,兀自扇火。
青衣童子急了:“老君,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?
若是被人知晓是他从兜率宫出去的,陛下问起,咱怎么说?”
“照实说。”
青衣童子哑然。
老君将扇子放在一旁,将药材投入炉中。
“这天地间的事,就像炼丹。
火候未到,药性不明,你便是凑到炉前,也看不出这丹成不成。
时候到了,丹窍自开,香气自然出。
至于那小道士,不过是在我这里待了些许时日,沾了一点火星子。
最后炼成什么,是他自己的造化。
与我何干?”
“那~”青衣童子迟疑,“外面有人传,说他在兜率宫时,偷学了老君的丹法。”
太上老君笑了。
“这丹法,也不是谁偷都能学会的。
你若是将炉火引到自己身上,不消三日,便烧成灰了。
那段时间,其日日与丹火为伴,连衣角都没焦过。
你说他偷学?
哈~”
青衣童子张口结舌。
老君将扇子拾起~呼呼呼~炉中火焰噼啪。
“通知金角银角,近日若有人来问那李道人之事,只回四个字。”
“?”
“无可奉告。”
另一边,灵山。
大雄宝殿,庄严肃穆。
三声钟响之后,诸佛齐会。
如来世尊仍在闭关。
殿上主事的是弥勒佛。
大耳垂肩,笑容可掬。
文殊,普贤,观音等诸大菩萨分坐莲台。
十八罗汉,四大金刚,三千揭谛,八万比丘,皆在殿外肃立。
此时,殿中央站着宝光菩萨。
满殿皆看向其手中铜灯。
“燃灯古佛,去矣。”
弥勒佛轻叹,殿中回音袅袅。
宝光菩萨垂首,一言不发。
观音上前,将南海之事,细述一遍。
诸佛静听。
待观音说完,弥勒佛笑意淡了。
“那道人,当真以金箍棒为阵眼,借了三千六百道符文,
一棒打杀五尊归墟神君?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观音道。
“孙大圣证道大罗,事前无半点征兆?”
“不只无征兆。”
观音道,“落伽山上的龙女,木吒,甚至贫僧,皆是他展露修为时才发觉。”
弥勒佛手中念珠停下。
“可是那道人的手段?”
“贫僧只能做此想。”
弥勒佛长长一叹:“古佛临终前,可曾留下什么话?”
宝光菩萨此时才开口:
“灯灭,火种仍在。老僧走了,你才会真正开始修行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恩。”
弥勒佛默然。
普贤:“少了古佛,佛门失中流砥柱。西行路上,再无人能制衡他们了。”
观音却道:“两位师兄,你们有没有想过,古佛是故意的?”
诸佛面面相觑。
观音继续道:
“三界如今皆知,燃灯古佛圆寂,乃被归墟所逼,道人与大圣为佛门解了围。
佛门与这二人之间,有约在先。
这约呢?
因古佛圆寂而起,分量极重。”
弥勒佛点头:“说得是。
古佛用心良苦啊。
只是他老人家将希望,押在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道人身上,当真值得?”
宝光菩萨道:“古佛相信他。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古佛宁可将火种留给我,也不肯出手伤他。这便说明一切。”
宝光菩萨眼中虽悲痛,但也坚定,
“古佛的火种,或许不止在我心里,也在那道人身上。”
文殊微微动容。
弥勒佛心笑:“如此看来,盯着宝光,便可以瞧见【圣位】。”
殿中气氛,稍霁。
而幽冥深处。
地藏王菩萨盘坐血河之中,坐下谛听兽耳微动。
唰!
地藏王忽地睁眼。
“谛听,你听见了什么?”
谛听低吼。
“是了。那猴子证道大罗,古佛圆寂,归墟又折神君。三界要重新洗牌了。”
地藏王闭了眼,
“那人,究竟是来护取经,还是来改天地的?”
这时。
秦广王等十殿阎王来了。
“菩萨,我等查询生死簿回来了,真真有变。”
“?”
“唐僧的寿数,原定八十岁。
取经路上,遭一难,寿数便增一些。
如今已增至一百二十余岁。
依此下去,等他到得灵山,只怕寿数已超常人十倍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还不止。”
秦广王满脸凝重。
“那位道长的寿数,查无此页。”
地藏王手中锡杖一顿。
“生死簿上,找不到他的名字?”
“正是。”
秦广王冒汗,
“不止生死簿,连阴阳镜中,也照不出他的前世来生。
此人便如凭空出现在三界中一般。
崔判官连翻了数遍,只在一个偏僻角落,发现半行小字。”
“什?”
“李**,大唐人氏,寿五十八。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”
“????”
地藏王眉头皱起。
“他如今修为,已斩下尸。
莫说五十八年,便是五十八个元会也活得。
这寿数,在他证道之日便该自动消了。
为何还留在簿上?”
秦广王道:“菩萨,这正是我等不解之处。
那半行小字时隐时现,看得见,摸不着。
判官笔去划,刚触到纸面,便不见了。
等笔拿走,字又回来了。
如此反复,崔判官累得趴在案上。
最后那字旁边,多出来一行小注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**垂青,笔墨难动。”
“此事莫要声张。尔等没有来过,我不知也。”
“菩萨……?!”
地藏王闭上眼睛,谛听趴在脚边。
十殿阎王面面相觑,终是领命去了
【生死簿上,连名字都是半笔。这三界之中,真有这等人物?!】
唰!
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山。
黎山老母手扶藤杖,与一位麻衣老者对坐观棋。
“那猴子证道了。”黎山老母落下一子,声音不咸不淡。
麻衣老者捋着胡须:“佛门取了经,还顺带得了一位大罗。这买卖,不亏。”
“看清楚了。那猴子证道靠的是谁?”
“他那兄弟。”
“你还不算老眼昏花。”
“那道人,我早年间就听说过。
在花果山传道授法,名声不显。
再后来,就是玄都洞一见了。”
“再说了,我等相信那位的眼光。
若真是他在布局,这两人的心性,修为,手段,真想做点什么,
三界之中,有几人能拦得住?”
闻言,黎山老母将棋子一推:“不下了。这局棋,变数太大。”
画面一转。
李晏与悟空离了落伽山,借筋斗云之势,径往西南追取经队伍。
海风卷袂,霞光铺路。
悟空手搭凉篷,金睛左右扫视:
“兄弟,前方三千里外,有片黑云,依老孙看,不是天象。”
李晏半瞑双目,神念早已探出。
须臾道:“是玄奘他们。不过,那云后头还藏着另一道气机。
缠在取经队伍前后,已非一日。”
悟空一听,金箍棒已在手中:“又是那帮不长眼的?”
李晏沉吟,“这气机清正平和,隐隐透出松烟墨香,菊露秋霜。
哦~
老熟人了。”
悟空鼻子一耸,浮出古怪之色:“莫非是墨……”
李晏摇头。
“若真是他们二人,便该有正经事。我等先去看看法师八戒几人如何了。”
悟空会意,二人在云中隐去形迹。
话分两头。
且说琵琶洞外西南三十里,有一座矮山。
山势虽卑,但生得古怪。
遍山皆紫竹。
山腰处,三间草庐,庐前种着几丛墨菊。
此时正当夜半。
草庐中,一缕青荧光透出。
窗内,两人对坐。
左首一人,年约三旬,生得面如冠玉,眉间有三道深纹。
盘膝而坐,十指悬空,各有一道金芒,在虚空中往来穿插。交织成符篆,恍若一座大阵。
对面女冠,生得清瘦,肤白如玉,眉细而长,眼尾微微上挑,七分凌厉,三分淡然。
袍角绣着一朵海棠花,隐约还有个琼字。
此时。
墨竹十指一收,满室金芒尽数钻回袖中。
呼。
“来了。”
海琼并未睁眼,鼻中气息一收,面前铜炉中三枚丹药悬停半空,药香渐淡。
嘴角牵起一丝笑意:“能闹出如此阵仗,又让整个三界的云头都往南海挤。
除了猴子他们,还能是谁?”
墨竹旋即苦笑:“五行山下一别,我当李师弟是躲进世外去了。
哪料到,他竟真敢走这条取经路啊。”
“走便走了,还这般惊天动地。”
海琼眼中有两团金焰,一闪而灭。
“你说,他让我们记这一路见闻,当真只是为了留个好名声?”
海琼看向桌上。
一卷书简,上刻西游释厄...旁边还搁着砚台。
“不像。这名字听着,便不是为留名,倒是作传。”
墨竹走到身旁。
两个金仙并肩而立。
“当年在山上,我记得,师父只收了那猴子一个闭门弟子。
你我等,虽是真传,但未得仙诀啊。”
墨竹目光深远,
“可即便如此,那些真正的妙法,师父从不在坛上讲。
只在事后,借着扫地,择菜,搬石头等工夫,随口说上那么三两句。
能悟的,便悟了。
反之,至多当是师长闲话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海琼道,
“师父曾让我去摘野果。
山腰处有一株青李,树干碗口粗,结的果子极小。
我摘了半篮,回头见你蹲在溪边,拿竹枝在沙上画圆,画了一个又一个。
跟中了邪似的。
墨竹笑了笑:“你当时还笑话我,说画的是水缸。”
“可不就是水缸。”
海琼也笑,“后来,我才知道,圈中三三不齐。
等师父瞧见,便说了一句。”
两人同时忆起,师尊负手立于溪畔,淡淡道:
“竹性有节,节中虚。能见虚中妙,始得画中神。”
就是这句,让墨竹在溪边坐了三个月。
此后。
他于空中一划。
一道竹青光芒涌出,落在地上,化为一座小阵。
而海琼呢?
她入山前,本是一个采药少女,识得百草。
她入方寸山后,被安排看护丹药房。
她自认把药材记得周全,可师父头一年,却不让她开炉。
直到。
有一日,师父路过丹房,见她拿一把锈镰,刮着铜炉外壁。
“这炉子,可曾点过火?”
海琼老实回答:“弟子不敢。”
铛——
海琼只觉声音钻入耳中,穿进胸口,在气海之中炸成了火。
浑身大汗,几欲晕去。
可待她稳住心神,竟觉四肢百骸之间,涌出一股暖流。
“丹修者,先修己身。
己身便是一炉,炉中火种,自胎中来也。
你何时听见炉火与心火相呼,何时便能点火。”
海琼就此得道。
至于李晏,小道士入山更晚。
墨竹曾问他:“李师弟,你修的究竟是什么?”
李晏答得也简省:“修个明白。”
“?”
“明白自己是谁,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。”
墨竹哑然。
海琼在一旁听了:“这倒像师父说的话。”
李晏笑着摇头:“师父只讲,心猿意马。”
两人面面相觑,只当他说笑。
可如今,他们这才恍然。
“你打算如何?”
海琼道:“还能如何?小师弟既开了口,便是刀山火海,也得把这本书写下去。再说,”
朝山下官道望了,
“取经和尚,如今性子大异。若不跟紧些,只怕每一难中的机锋,稍纵即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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