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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业内的一些文章用了某种谨慎的措辞来讨论这次巧合。有人把那篇关于罗宾逊新书的评论和另一篇提及《火星救援》的短讯放在同一页的相邻位置,使「正统」和「新生代」在同一个版面上形成了某种视觉上的对称。那个版面的布局让洛瑾年想到以前读过的一本书,说的是如何在出版界制造「对决感」—一不是通过直接的对立,而是通过时间排列的错位和叙述顺序的重叠,让原本独立的两个事件在读者的认知里被连成一条线。
罗宾逊本人在后续的采访中再次被问到了相关话题。他的回答依然得体,但他提到了一句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只是客套、但在洛瑾年看来更有分量的话:「每一代创作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想像火星。我很期待看到不同视角下的同一片土地。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。
洛瑾年在读到那段采访的时候,正在修改《火星救援》的后半部分。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,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。那句「不同视角下的同一片土地」是实话,也是分界线。
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标示着两种不同路径的分野。
一条路的土壤已经被翻过许多遍,每条纹路都被标注在过往的地图上,连路边的石头都有编号;另一条路刚刚被踩出第一批脚印,覆盖在上面的落叶还没有被完全踩实,连它最终通往哪里都还没有被完全确定。
他继续修改。那段时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一罗宾逊新书的封面设计师和《火星救援》的封面设计师在风格上形成了某种对照。一个用冷色、宏大、广角从轨道上俯瞰整颗星球:另一个用暖色、微距、地面视角从一个人的肩高看向地平线。它们在同一批读者的浏览界面上被并排陈列时,形成了一种不言自明的距离:一个在讲世界怎么被建造,一个在讲一个人怎么在一个已经被建造好的世界里活下来。
洛瑾年看到那两张封面的时候,想起了自己以前抄过的一句话:「真正的高手从不贬低对手,他们只是在走自己的路时,顺便让那条路显得更清晰。」他在脑海中确认过,《火星三部曲》是一座已经建好的城市,又老又好。而《火星救援》是一个人在荒野里搭起来的帐篷,旁边是一块刚被翻过的土豆田,火堆上烤着用水和联氨合成的湿漉漉的食物。
它们本来不需要争个第一第二的。
但外界不这么看,那座城市和那顶帐篷会被放在同一张地图上,被同一批旅行者翻阅。那些翻阅的人中有些会走向城市的方向,有些会走向帐篷的方向,还有一些会站在两者之间,比较它们的建造材料、设计语言和使用年限,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。而那些选择的结果,将会以一种无形的力道,作用于城市与帐篷之间那条尚未被命名的分界线上。
而且媒体也在推波助澜。
琅琊市的暮色正落在那棵树的枝叶间,把整片树冠染成一种沉甸甸的、微微泛红的褐色。远处有几只归巢的鸟掠过树梢,翅膀在斜阳的照射下镀上一层流动的亮色,像一座桥面上正在被缓慢焊接的接缝。
洛瑾年把《火星救援》的最后几页改完,合上电脑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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