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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7章陆舟坦白自幼通灵(第1/2页)
整整一夜,楼下阴兵未退半步。
夜色浓稠如墨,将整栋居民楼死死裹住。街巷之下,那支常人不可见的阴兵队列肃然伫立,甲胄凝着千年不化的阴冷,长矛垂落,阵列整齐得令人心悸,像一道亘古不变的囚笼防线,牢牢封死了整栋楼宇的出口。
黑轿稳稳停在单元楼正门,轿帘垂落,密不透风,将内里一切隐秘尽数掩藏。红衣长发的温辞静立轿前,身姿笔直,头颅微微抬起,视线穿透层层夜色、穿透楼上玻璃窗,自始至终,静静凝望着直播间里的那盏灯,凝望灯下枯坐的沈砚。
一夜无声,一夜死守。
没有风声,没有车鸣,整座城市的喧嚣尽数褪去,唯独楼下那片死寂的压迫感沉沉压在楼顶,压在屋内两人的心头。直播间的灯光整夜未熄,冷白的光线平铺在桌面、地板上,照亮散落的木牌纹路,也照亮一室难言的诡异与紧绷。
沈砚自始至终没有动。
他靠着椅背,脊背挺直,双目微睁,毫无半分睡意。通宵未眠的疲惫缠上四肢,眼底泛起浓重的红血丝,可他的心神却无比清醒,昨夜所有画面、所有对话、所有异象,一遍遍在脑海翻涌,分毫未曾模糊。
他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淡去,沉沉黑雾被天光缓缓撕开。天边先是泛起极淡的鱼肚白,而后浅金的霞光漫过楼宇轮廓,一点点铺满空旷的街巷。
当日光第一缕落在楼下路面的瞬间,所有异象骤然消散。
没有渐变,没有残影,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。万千阴兵、肃然阵列、漆黑轿子、伫立整夜的红衣人影,尽数消融在晨光里。
楼下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空旷平静。路灯次第熄灭,路面干净整洁,风吹过街边行道树,扬起细碎落叶,寻常烟火气缓缓回笼。
仿佛昨夜那场席卷整座城市、惊动万千观众的阴兵过境,不过是一场极致逼真的虚妄梦魇。
可沈砚清楚,那一切都是真的。
胸腔残留的重压、屋内未散的阴冷、心底牢牢扎根的不安,还有陆舟那双彻底异变、再也无法复原的眼睛,都在无声印证,昨夜的封锁、守望、对峙,真实发生过,且从未真正落幕。
天光渐亮,屋内光线澄澈。
沈砚缓缓转头,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陆舟身上。
陆舟垂着头,双肩微微塌陷,整个人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。他双手放在膝头,指尖微微蜷缩、泛白,周身的阴郁气息浓重得化不开,仿佛一夜之间耗尽了所有强撑的力气。
从昨夜阴兵止步、温辞伫立楼下开始,他就一言不发,静静伫立窗边,无声观望,无声承受,直到天光破晓,异象散尽,依旧维持着沉寂的姿态。
这间小小的直播间,一夜之间,早已不是寻常的房间。它像一座悬空的祭坛,被阴兵封锁,被亡魂守望,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献祭落成。
沈砚看着他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通宵未歇的疲惫,却异常坚定:“陆舟,跟我说实话。”
沙发上的人影微微一顿,依旧没有抬头,沉默如同潮水,再度漫满整间屋子。
“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”沈砚缓缓追问,字句清晰,没有半分退让,“能看见那些东西的?”
长久的静默之后,陆舟终于轻轻开口,嗓音低沉微弱,带着尘封二十余年的沉重:“五岁。”
“你奶奶死的那年?”沈砚精准追问,牢牢抓住这条关键线索。
“嗯。”陆舟缓缓点头,头颅依旧低垂,视线死死落在自己的鞋尖,过往的阴影如同潮水翻涌,将他彻底包裹,“就是我奶奶走的那天晚上。”
“那天夜里,我突然发起高烧。”
他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,娓娓道出那段埋藏心底、从未与人言说的童年过往。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,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恐惧与孤独。
“烧得很凶,整个人昏昏沉沉,意识模糊,像是被困在滚烫的火海里面。爸妈连夜送我去卫生院,打针吃药全都没用,体温居高不下,整整烧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第三天夜里,高烧突然自己退了。”
“我睁开眼,就看见奶奶站在我的床边。”
说到这里,陆舟的指尖微微颤抖,身体绷得笔直,心底深埋的恐惧再度浮现。
“她已经过世两年了。葬礼我全程参与,我亲眼看着她入棺、下葬,看着泥土盖住墓碑,我明明知道,她早就不在人世了。”
“可那一刻,她就清清楚楚站在我床头。穿着下葬时的藏青布衣,头发花白,身形单薄,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。”
“她低着头,静静看着昏睡刚醒的我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:小舟,你终于看得见我了。”
沈砚端坐不动,心口一点点往下沉。
不是幻觉,不是孩童臆想。
是真的。五岁那年的陆舟,在一场濒死高烧之后,彻底开了阴阳眼。
“后来呢?”沈砚轻声追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陆舟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酸涩,语气里满是无力,“我能看见的东西,越来越多。”
“一开始,我只能看见奶奶。她不吓人,也不害我,只是安静陪着我。我以为这只是奶奶舍不得我,回来看看我。”
“可没过多久,我走在路上,就能看见路边的影子。田埂边、老坟旁、河边柳树下,到处都是。”
“有的是完整的人形,安安静静站着,眼神空洞;有的肢体残缺,形态扭曲,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;还有的,根本不是人,是盘踞在阴地、河道里的脏东西,贴着地面游走,跟着人影飘荡。”
“小时候我不懂,只觉得无比害怕。”
“我吓得晚上不敢出门,不敢独自睡觉,白天走路也战战兢兢,生怕撞上那些东西。我忍不住跟我爸说了,我告诉他,我总能看见奇怪的人影,路边、河边、屋里,到处都有。”
陆舟微微抬手,掩住眼底的落寞,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悲凉。
“我以为家人会信我,会保护我。可我换来的,是一顿狠狠的打骂。”
“我爸说我年纪小小就满口胡言、装神弄鬼,斥责我不懂规矩、败坏家风。他说世上根本没有鬼神,是我心思不正、胡思乱想。”
“那一次之后,我就彻底懂了。”
“没人会信我。”
“所有人都只会把我当成疯子、怪人。”
沈砚静静听着,心底泛起一阵酸涩。他终于明白,陆舟常年平静淡漠的外表之下,藏着怎样沉重的过往。
从五岁起,他就独自扛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惧,无人倾诉,无人庇护。
“从那以后,我就再也不说了。”陆舟的声音愈发低沉,“我开始装。”
“拼命装作看不见、听不着,装作和所有普通人一模一样。”
“这一装,就是二十多年。”
他抬起眼,望向窗外彻底放亮的天色,眼底那抹幽绿的微光淡淡浮动,藏着二十余年的隐忍与疲惫。
“我走路永远刻意绕开空荡荡的墙角、河边、荒楼,绕开所有阴聚之地。”
“我看人永远只敢直视面孔,绝不抬头看人身后,绝不低头看脚下影子。我知道很多人身后都跟着东西,可我不敢看,不敢深究。”
“耳边一旦响起细碎的、不属于活人的声响,我就死死咬住牙,绝不回头,绝不侧目。我假装那是风声、是车声、是错觉。”
“我演得很好。”
“从小到大,没有一个同学、一个老师、一个朋友,发现过我的异常。所有人都觉得我性格安静、沉稳内敛,只是不爱热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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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人知道,我每一天每一秒,都在硬撑。”
“我时时刻刻活在阴阳夹缝里,看得见万千阴邪,却只能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独自承受所有恐惧与煎熬。”
沈砚看着他单薄的身形,心底一片冰凉。二十余年的伪装,二十余年的独处惊惧,无人知晓,无人分担,这份隐忍,早已磨透了他的性情。
“我本来可以一直装下去。”陆舟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的绝望,“我本来可以一辈子就这样活下去,假装普通,假装安稳,直到老死。”
“直到……2022年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,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。
沈砚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发凉,死死盯住陆舟:“2022年?”
这个年份,是所有诡异的起点,是西山木牌现世的开端,是温辞陨落、陈政消失、所有人被卷入契约的源头。
“嗯。”陆舟重重点头,眼底的微光剧烈晃动,藏着最深的梦魇,“2022年春天,西山采风队。”
❷⑥❷x𝒮 .𝑪o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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