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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间章「沉睡的芭缇尔丝」后篇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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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挺着胸膛,环视周围的贵族寻求附和。

几个亲扎马斯派的贵族有模有样地点了点头。

难看死了,只要去查托马斯身上搜出来的金币流向,轻而易举就能查出是他私账支出的银钱,偏偏他脑子里只有眼前这一刻如何脱身。

「说白了,你就是咬死跟自己没关系是吧。」

「那是自然!我什么都不知道!我对天发誓我是清白的!」

「那个磨刀匠的口供更是疑点重重!

谁不知道你有多凶残?随便抓个无辜的家伙都能屈打成招!

靠严刑拷打逼出来的假口供,在这大殿之上根本没有半点效力,你还是歇一歇吧,愚蠢的王妹,那种东西怎么可能算得上证据!」

屈打成招这一套说辞,当着满殿法官的面确实有几分歪理。

果不其然,站在后面的首席大法官,镜片后的视线已经开始游移不定了。

一群饭桶。

.....

事情开始变得有些难办了,毕竟我是先入为主的那一方,只要证据真的不足够,让他就此脱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
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第15章间章「沉睡的芭缇尔丝」后篇(第2/2页)

如果他此时就咬定我是诬陷,我的处境会变得有些难看。

但是接下来的发展,我只能说,他的愚蠢出乎我的意料,居然还想借此扳倒另外一个人。

.....

「……况且!就算退一万步讲,那把菜刀里真的藏了毒!那又凭什么是我的手笔!」

「王宫内杂役的调配、内廷工坊的监管职责,全由身为第一王子的巴尔塔斯王兄一人掌管!

外头危险的剧毒能被带进宫来、甚至别宫的刀具能被动手脚,内廷警卫全盘抓在手里的王兄难道不该承担失职之责吗!?」

贵族们的骚动顿时又拔高了一截。

被逼到了死角,便想着把大哥也拖下水打一场混战吗?

刚才还在试图谋害妹妹,转头就去扯哥哥的后腿。

「王兄早就疑神疑鬼,生怕我和库莉丝联手威胁到他的王位继承权!

所以才在后厨管理上故意放水,把淬毒的刀具放进别宫,再把罪名扣到我头上,好把碍眼的弟弟妹妹一网打尽!

肯定是这样!

我才是王兄阴谋之下的受害者!」

扎马斯嚎叫着,噗通一声扑跪在父王脚下。额头死死贴在大理石地砖上,肩膀剧烈起伏。

这家伙是疯了吗?

总感觉他今天身上一直弥漫着浮躁的感觉,但也没预料到他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。

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,塞妮丝倒下的事实根本没有半个人在乎。

难看归难看,在宫廷里这招拖延时间的法子倒确实屡试不爽。

要是两派的势力就此在大殿上对骂开来,调查就会不了了之。

我硬生生把快要涌上来的咂嘴冲动压了下去。

「别在这满嘴喷粪了,扎马斯。」

「把毒药推给内廷监管不力?那我倒要问问你,这刀柄里渗出来的液体,到底是个什么名堂,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吧?」

「谁、谁知道!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!」

「少装蒜。

这种毒能硬完全无效化我的解毒魔术,这等成色的凶物,王宫里的工坊根本配不出来。」

「那又怎么样!你凭什么证明是我干的!」

扎马斯猛地抬起头,完全是一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眼神。

就在这时。

最盼着这局面出现的人,高台上正好就坐着一位。

「……真够丢人现眼的,扎马斯。」

巴尔塔斯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,从怀里取出一沓密封完好的文书。

「难看的是你才对,王兄!想陷害我,门都没有!」

「我何苦要陷害你?证据早就握在我手里了。」

「……你说什么?」

巴尔塔斯拆开火漆,把文件递到父王跟前。

「父王陛下。其实几天前查处南方走私商人时,收缴了一本颇有意思的账册。」

「账册……?」

「正是。十天前,从王都南门混进来的货物里夹带着贝卡利特大陆出产的特殊毒物。那批货的收件人一栏盖着的,正是扎马斯私设商会的印章。」

「什……!?」

这就是所谓痛打落水狗吧。

「你真以为我瞎了不成?

你到处搜刮怪毒的事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。

之所以由着你折腾,无非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用在什么地方罢了。

只是我万万没想到,你居然会蠢到拿去涂在库莉丝别宫的菜刀柄上,手段幼稚得像个小孩子。」

巴尔塔斯挂着冷笑,把账册随手扔给了一旁的手下。

狡猾的狐狸。

坐收渔翁之利,从头到尾全都在这男人的算计当中。

「假、假的……!这是伪造的!是王兄为了害我伪造的假账!!」

扎马斯窜起来发出了难听的尖叫。

「父王!千万不能信他!不是我干的!这全都是王兄和库莉丝的陷阱!我……我只是——」

「闭嘴,扎马斯。」

老国王的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,眼底连半分慈悲都找不到。

「王室子弟动用毒药,事到如今我也没心思去苛责。

但连一把涂毒的菜刀都遮掩不住痕迹,被人抓了把柄,还在大殿上这般难看地撒泼耍赖……真是个无可救药的饭桶。」

这个当父亲的来说,暗杀未遂本身根本不是问题所在。

『败露了』,以及『留下证据在满朝文武面前丢人现眼』——唯有这两条,才是定罪的根本缘由。

至于险些丧命的女儿是否安好,打一开始就没纳入过审理考量。

当真是从头到尾都让人恶心透顶。

「不、不是的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」

扎马斯的双手抱住脑袋跌跌撞撞地后退,望向天花板。

「不可能……他明明……那位大人明明亲口对我说过的!在那个梦里,分明是这么启示我的!」

「……什么?」

梦?

「他说只要除了库莉丝,只要让巴尔塔斯失势,我就能登临这个国家的顶点!

他为我指明了未来!

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!?

计划为什么会乱掉!?分明该是你喝下毒药死掉才对!

你为什么还活着,库莉丝!!」

「……」

扎马斯像发了疯一样狂吼起来,指着我癫狂地大笑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
嘴里嚷嚷什么天选之人、死期将至,原来这怪异自信的源头全在这儿。

然而眼下根本不是深究这道阴影的时候,最要紧的节骨眼还悬在半空。

「扎马斯。」

我一把揪起那男人的前襟,强迫他浑浊的眼珠对上我的视线。

「那到底是什么毒。把解毒的方法说出来。」

「嘻……嘻嘻,想得美,我怎么可能告诉你……!」

扎马斯瞪着猩红的眼珠瞪着我,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容。

「没救了,那女人绝对死定了!

你那个宝贝侍女这辈子都别想再醒过来!

你就一辈子抱着那具发凉的身子后悔去吧!活该啊,库莉丝!是你输了,是你——」

想要一拳砸烂他脑袋的冲动,被我死死咬紧牙咽了回去。

要是在这里拧断他的脖子,我自己就会背上罪名。

唯独这一点必须避开。

为了塞妮丝,我必须保住身为王女的立场与权柄。

「卫兵,把这个疯子押下去。」

父王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「剥夺第二王子扎马斯的王族身份,没收全部财产。」

卫兵们架起扎马斯的两条胳膊往外拖。

「我才该是新王!那位大人绝不可能骗我!你们这帮家伙全都在违逆神定下的命运!遭报应吧!全都给我下地狱去吧啊啊啊!」

直到被拖出大殿门外,那男人刺耳的疯笑与咒骂声,依然在回廊里回荡。

……真邪门。

后背泛起一股恶寒。

总觉得事情发展至今,似乎有些顺利的异常。

恰好不是我中毒、恰好被我抓到托马斯、巴尔塔斯恰好提前备好了账册、恰好在此刻发疯。

一切在之后想起来,都透露着一股刻意安排的感觉。

★★★

纸页哗啦作响,散落在桌面上。

这是扎马斯被流放之后,我抄查他房间从地板底下翻出来的暗账。

在正殿上叫嚣得厉害,临到头却死活不肯招出毒药的来历。

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。

反正他脑子里除了甩锅给别人就没装过别的东西。

大概是盘算着一旦交代了毒药的来源,连带着走私路线的共犯也会被顺藤摸瓜揪出来,自己的处境只会更惨吧。

目光顺着字迹往下扫。

那是同南方走私组织的交易记录,在采购项目的栏目里,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着这么几个字:

『修德拉毒(HydraPOiSOn)』,成交额一百二十枚金币。

说来也奇怪,偏偏在这个记账本上,明确记载着这种毒素的效果。

据说是产自贝卡利特大陆深层迷宫,用不知名魔物的体液提炼出的毒素。

而且,虽然不知道原理,但它『不是传统意义的毒药』,或者说『不是毒药』,所以解毒魔术对它无效。

并不至死。

原理是吸收掉中毒者除了生存必需以外的所有魔力,让中毒者陷入深度的沉睡。

对魔术有吸收作用。

那家伙本打算把这玩意掺进我天天喝的肉汤里。

只要我一昏睡过去,他就能以生病为由将我隔离,早晚再伪装成意外给处理掉。

偏偏最后咽下这口毒的,根本就不是我。

「……啧。」

我不由得咂了咂嘴。

站在窗前俯瞰下方,正宫中庭里,巴尔塔斯手下的近卫兵正扯着嗓子喊口令交接岗哨。

没了扎马斯,这城堡里的污浊空气也没有半点改善,反倒变本加厉。

少了个碍眼的政敌,巴尔塔斯扩张势力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明目张胆。

宫廷首席医生临走时说的那番话,又在耳边反复回响:

『眼下并没有切实可行的疗法。……不过,倘若有神级解毒魔术在,或许另当别论。

若是传说领域的术式,说不定能引发打破这道咒缚的奇迹……但这终究只是理论上的假设而已。』

神级解毒魔术。

米里斯神圣国垄断的至高秘法,那副眼神游移的德行我看得清清楚楚,他手里根本没有半分把握。

话虽如此,眼下确实连根能抓的稻草都找不出来。

「……动身吧。」

我召来私兵队长,命他去备一辆特制的带篷马车。

为了尽可能减缓震动,车轴加装了好几层衬垫,坐席上也铺满了最好的毛皮。

对外宣称的名义,是王女出巡诸国兼带军事视察。

深夜时分,我用厚厚的毛毯裹紧昏睡中的塞妮丝,趁着没人察觉把她抱上了车。

把塞妮丝留在正宫,跟自杀没什么区别。

目的地是拉诺亚、涅里斯、巴榭兰特——魔法三大国的全境。

魔法三大国是世界上魔术最发达的三个地方。

我不打算坐以待毙,只要有救她的方法,我都一定要去试一试。

无论是散布在各处的知名炼金术士、魔术公会的学者,还是黑市巷子里的巫医。

至于父王的批文,我连提都没提。

想嚷嚷我擅离职守就由着他们去嚷嚷吧。

反正巴尔塔斯那帮人多半会大肆宣扬「妹妹精神失常」,趁我不在坐稳手里的权柄罢了。

★★★

「……唔。」

怀里漏出一声鼻息。

我坐在车厢深处,把塞妮丝的上半身紧紧揽在胸口。

马车晃晃悠悠。

就算车轴加了魔术缓冲,也不可能做到一点震颤都没有。

只要车身晃得稍微厉害些,她的脑袋随时可能撞在木框上。

我把她的上半身抱起来,揽向自己怀里。

后背靠在我的身子上,脑袋搁在我左肩的凹窝处。

双臂穿过她的腋下,在胸前牢牢环抱住。

「别乱晃,咬到舌头我可不管哦。」

也不知是说给谁听,我自言自语着,坐进了车厢正中央。

真沉。

说实话,碍手碍脚。

到底是个成年女人的分量,哪怕身板单薄,连续抱上几个钟头,我的肩膀和后腰也开始抗议。

手腕发酸,大腿也渐渐麻木。

「……嘁,沉得要死。」

我抱怨着,顺手把毛毯拉高盖过她的肩头。

她的额头蹭在我的脖颈上,证明着她还活着的微弱体温传来。

为了不让这点暖意散去,我只是用力地收紧手臂。

行驶的马车里,我的日常天翻地覆。

在颠簸的旅途中,我被迫学起了以往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杂活。

我根本信不过旁人去碰她的身子。

到头来,照料塞妮丝日常起居的事,全落到了我一个人头上。

每到一处驿镇,我就叫人往单间里送热水。

褪下她的衣服,抬起手脚,拿温水浸湿的布巾擦拭每一寸皮肤,替她梳头,换上干净的睡衣。

为了防止关节发僵,隔三岔五还得替她活动手腕脚踝。

甚至就连处理排泄的污秽,我也是皱着眉头摸索着学会的。

「换作平时,我早该叫你别乱碰我了。」

在沉睡的女人耳边,我低声啐道。

「明明连眼皮都睁不开,居然敢使唤我伺候你……架子倒挺大啊,塞妮丝。」

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。

只是每当我用木梳梳理她的头发时,胸口翻腾的心跳才会稍微平复一点。

细软的金发。

梳齿每划过一下,指尖便好似能重新唤起过往有她陪伴在身边的记忆。

★★★

以拉诺亚王国南部的诸城镇为起点,我们跨越了国境。

巴榭兰特公国的学术都市里,一间奢华的研究室内。

戴着厚厚镜片的老术士将从塞妮丝指尖采出的血液滴入药剂,随即摇了摇头。

「……办不到啊,库莉丝殿下。」

男人把装有琥珀色液体的试管插回架子上,公事公办地开口:

「修德拉毒....这种毒药根本闻所未闻。

如果按照纸条上的说法,这并不是破坏肉身的毒物。

它只保留宿主维持生命所需的魔力循环,在此之外冻结一切生理活动,可以说是生体封印的诅咒。」

「就没有别的法子了?比如靠魔道具从外部不断注入魔力。」

「白费力气。注入的魔力全会被拿去给毒素供能。」

「真没用。」

我一把抓起扔在桌上的金币袋,大步走出房间。

时间一转眼已经过了一年。

这已经是第十四个了。

到头来,嘴里吐出来的无非又是那句:

「去寻米里斯神圣国的神级解毒魔术吧。若是那个,或许还能碰碰奇迹。」

『无能为力』、『近乎诅咒的特性』、『神明的领域』。

这一年里,我们走访了十几个城市。

什么学术都市,什么真理探索者。

一群酒囊饭袋。

真想把这帮家伙的脑袋按在地上砸烂。

沿着涅里斯公国国境线修建的米里斯教团大圣堂。

白色石砌的礼拜堂深处,披着华丽祭袍的高位神官斜眼瞄着我。

「第二王女殿下。虽说深表同情,但在米里斯的教义中,并没有无偿对外国平民降下奇迹的先例。」

男人身后肃立着神殿骑士,手搭在佩剑柄上居高临下地威慑着我。

蔑视的视线。

那帮神棍特有的傲慢眼神。

「不是平民,是我的私人侍从。

她也是你们米里斯教的信徒!你们也应该救救她吧?她可是时刻都把你们的教义挂在嘴边的啊!

要多少费用我都出得起。」

「这并不是钱的问题。

神级术式是教皇座依照严苛典礼的秘宝。

为这等……来历不明、连是否皈依神明都难说的流民女子破例开示,等同于亵渎神明。」

神官虚伪地摆了摆手。

「请回吧。若是送此人归于神明怀抱的葬礼,我倒是能破例替殿下安排一番。」

理智崩坏。

「咕啊啊啊!?」

「是个硬茬!围上去!术士,快咏唱!」

......

剑尖在石砌回廊的墙壁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刻痕。

火星四溅。

周围已经倒下好几个骑士,是被我打倒的。

实在是太嚣张。

将我团团围住的,是刚才剩余的神殿骑士。

他们手握大盾,握着阔剑。

「殿下,请您退下!再这般胡作非为,我们将视为拉诺亚王国单方面撕毁与米里斯神圣国的互不侵犯条约!」

「我的要求打一开始就只有一个。

准我翻阅里面宝库里保管的神级解毒魔术魔导书,或者,把能用这法术的高位司教带到我马车上去。」

「荒唐透顶!为了救一个随行平民的性命便要公之于众,这简直是对教义赤裸裸的亵渎!」

这群混蛋....

「你们信的米里斯,难道教你们在信徒快死的时候把人拒之门外?

塞妮丝可是米里斯的信徒。

她连家乡都被夺走了,却还是日复一日祈祷。救她,怎么就成了亵渎?」

「如何阐释教义是吾等的职分!对于胆敢动用武力侵犯圣域之徒,我们绝无半分慈悲!来人!把这无礼的异端拿下!」

伴着主教的号令,前排的三名骑士齐刷刷拉近了距离。

「住手,库莉丝!」

冲进来的,是我的直属护卫队长,以及高举拉诺亚王家纹章旗帜的使者。

使者上气不接下气,高高举起手中的卷轴。

「我乃奉父王陛下之命而来的紧急特使!

第二王女库莉丝,即刻收刀。对米里斯神圣国驻军动用武力,将被视作挑起两国外交危机的叛逆行径!

收起兵刃,速速返回北境听候发落,此乃钦命!」

……父王的,敕命。

要是在这里把这主教剁了,我就成了叛逆重犯。

如果只有我一个人,那倒也无所谓。

可是,一旦我被抓或者战死,留在外头马车里的塞妮丝,又会被怎么处置?

「……啧。」

我收回了剑。主教瘫软倒地,吓得站不起来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
「真是可笑。」

跌坐回车厢里,裹在毛毯里的塞妮丝依旧呼吸均匀地躺着。

「啊啊....」

我把脑门抵在她胸口上。

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,顺着脸颊,一滴滴落进她的围裙里。

「办不到啊,塞妮丝……」

这种事,打一开始就该心知肚明。

「到处都没有,谁都治不好。……所谓的神级,不过是骗人的传说罢了。我……根本找不到任何能让你醒过来的法子……」

既渡不了海,也撬不开教团的大门。

到头来,不过是让我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无能而已。

救不了。

凭我的这双手,根本不可能救下这个女人。

「……全都是借口。要不是我非要把你扣在那间厨房里……」

三大国已经没有再去转悠的必要了。

我也压根不想回正宫。

回去之后,无非是父王追究大闹米里斯的外交责任。

一边护着塞妮丝一边跟他们争斗,现在的我身心俱疲,连半点心力都挤不出来了。

「……往北走。」

★★★

父王递来的亲笔信里满篇都是怒火。

作为『同米里斯教团挑起重大军事摩擦的狂悖之徒』,我的王位继承权被尽数剥夺,打着永久驻防北方最前线的名号,实质上被贬黜发配。

我压根不在乎。

王位这种东西,我打一开始就没半分兴趣。

就这样,我到了这里。

拉诺亚王国的最北端。

狂风肆虐的布洛克朋要塞,再往前就无路可走的边陲。

到了这里,王都的信使极少光顾。

唯有魔兽接连不断地扑上来,大雪纷飞,生与死的边界模糊一片。

这是我和塞妮丝能不被任何人打扰、安静待下去的最后据点。

「……喂,塞妮丝。」

密室的床边,我两手捂着她冰凉的手,哈着热气,反复揉搓着手心,盼着能暖回一点体温。

「我啊,跑了很远很远呢。」

唯有平静平缓的呼吸声,微弱地拂过冷清的屋子。

要塞的日子很单调。

清晨站在城墙上,机械地斩碎扑上来的魔兽,满身是血地擦干刀身回到屋里。

钻进密室,替她擦拭身子,梳理头发。

日复一日,全在重复这些动作。

所谓的指望,早就磨损得一干二净。

拿到神级解毒魔术的法子根本不存在,杀进米里斯本国的兵力我也没有。

说白了,我早就走进了死胡同。

我把额头贴在她毫无知觉的侧脸上。

「我已经……只剩下你了啊……算我求你……把眼睛睁开好不好……」

....

笃笃,暗门外传来克制的敲门声。

「……进。」

我把塞妮丝的手塞回毯子下,站起身,走进办公室。

进来的是副官。

他肩膀上落满积雪,喘着粗气,手里握着一根信筒。

「向您汇报,库莉丝殿下。夏利亚魔法大学送来了紧急特级军报。」

「……夏利亚?」

那座城里聚集着魔术公会总部和各国办事处,却是一座远离政治实权的学府之都。

从那种地方不经中央,直接把特级军情送到最北端的要塞,从来没有过先例。

八成又是巴尔塔斯那帮人见我不在王都,搞出来的无聊挑衅吧。

再不然,就是想把我骗回王都再趁虚下手的粗糙鱼饵。

「念。挑重点说就行。」

「是!今日正午,不死魔王巴迪冈迪突袭魔法大学!冲破校门占领了演习场……然而一名新生特待生正面迎敌!」

倒也难怪。

那种家伙单枪匹马杀进中央大陆的城镇,闹崩两三个国家都不奇怪。

「该特待生单挑魔王,施展了未知的强力魔术!直接轰碎了魔王巴迪冈迪的上半身,连带着把后头的山头一并削平,将其击败!」

「……哈?」

怎么可能,少扯淡了。

一个人轰碎了魔王的上半身?不死魔族的王者,被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招放倒?

结果被人一击连山头都轰塌了?扯什么神话呢。

「……那特待生叫什么。」

我可没闲工夫听三流吟游诗人编造的英雄传记。

「回殿下!自称『霜星』的十三岁少年……名字叫鲁迪乌斯·格雷拉特。」

嗯?

「谁?」

「鲁迪乌斯·格雷拉特。」

『我们家鲁迪啊,性子又好,胆子又小,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孩子呢。』

『真想见见他啊……眼下不知道在哪受苦,有没有一个人躲着抹眼泪。』

塞妮丝倾注了全部母爱的、远在阿斯拉的儿子。

「喂,再说一遍。那男人的底细和长相。打哪来的,长什么模样。」

「是、是!

依报告所载……出身阿斯拉王国的王都亚尔斯。

长相是一头银白的长发,右眼有一道刀疤。

个头在这个年纪里算拔尖的,周身透着凶悍的威压,曾经因为行事狠戾能徒手撕碎魔兽,在地下道里也被叫做『破坏手』.......」

长长的一篇,近乎瞎编的情报。

「…………」

真亏他们能胡编乱造出这么离谱的设定。

王都亚尔斯出身?

白发,刀疤脸?

徒手撕魔兽的杀人兵器?

哼,开玩笑也挑个好时候。

跟塞妮丝嘴里念叨的儿子,连半点对得上的地方都没有。

对得上的只有名字。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。

偏偏冒用这个名字的路数,我熟悉得直想吐。

又是这一套。

扎马斯。

那男人的嘴脸又冒了出来,被永久放逐到阿斯拉王国的恶心败类。

那家伙以前干过一模一样的事。

两次、三次,接二连三派些假扮成塞妮丝『家里人』的刺客。

现在的情形又如何?

扎马斯两年前被流放到阿斯拉王国,随后彻底人间蒸发。

如今偏偏就在那家伙消失的地方,忽然冒出了一个『塞妮丝儿子』。

不仅如此,还钻进了魔法大学这种外国管辖不到的地方,大张旗鼓地『寻找母亲塞妮丝』。

说白了,就是这么回事。

扎马斯根本没死心。

这是第四回了。

「不可饶恕。」

冒充塞妮丝儿子的名号,就想把那女人抢走?

都给我下地狱去吧。

有一个算一个,我全把脑袋砍下来。

「殿下,还有一封信,是王都中央议事堂送来的亲笔信。」

副官战战兢兢递过另一封信。

扫了一眼内容。

父王与巴尔塔斯联名的正式召回诏书。

『为查问北境要塞防务及人事相关事宜,着令第二王女库莉丝即刻返回王都』。

时机掐得太准了。

夏利亚那边刚冒出个假儿子名声大噪,后脚我就被召回王都。

巴尔塔斯和扎马斯在暗中联手了?还是中央有谁在给这个冒牌货打掩护?

行啊,那就顺着你们的意。

反正成天缩在这要塞里砍魔兽,也找不出让塞妮丝醒过来的方法。

既然对方下了套,那就连套子带人一起踩碎便是。

「副官。」

「属下在!」

「要塞指挥权暂时交给你。别在边境防线上捅娄子。迎击章程按手册办就行。」

「遵、遵命!只是殿下,去王都带多少人马……」

「我和塞妮丝两个人就够了。备一辆马车给我,就和之前那样。」

「未免太危险了!」

「闭嘴。带上一堆累赘只会拖慢脚程。重点不在这上头。」

没什么好犹豫的,要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定了。

「……敢拿塞妮丝做文章的狗杂碎,我亲自去拧断他的脖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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