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瓶,喝着喝着就乱了套,也不管是谁的,随手拿起来就灌。夜间的林风,虫鸣,开足冷气的车里放着爵士乐,远处一点暧昧的昏黄灯光。在座椅阴影的遮掩下呼吸交叠,赤裸的大腿与后背摩擦皮椅,被工业柑橘香水笼罩下的淡淡膻味撩拨,包裹着,柔软地吞下。
然后他们回来了,手挽着手,带着一车工艺品、干花和昆虫尸梯,甜甜蜜蜜地回到阿雷佐,那栋带院子的复式小楼。前庭种满了植物,右侧露天,左侧却罩在半透明的纱棚里。一进门,五彩缤纷的蝴蝶被脚步声惊飞,翅膀拍打棚顶扑扑作响。
搬进来的第三天下午,切萨雷坐在客厅剪着视频,手边就被塞了一枚胸针。一小块琥珀,上面爬一只灰褐色飞蛾,蓝色紫色的勿忘草满缀周围,枝叶交错如网。阳光下,飞蛾翅膀泛出微妙的柔光,琥珀的金色仿佛被晒化,流下来,又在桌面上凝起一小滩。他抬头,看到那双眼睛,满盈笑意,透着和琥珀同样的光。
“确认恋爱关系的礼物。”对方笑时双眼眯起,睫毛如羽扇般相互交叠着展开,“你说琥珀是我眼睛的颜色,我就做了这个给你。寓意是,看到它就想起我的眼睛——而且永远不许忘。”
一种顿挫到近乎娇椿、拿腔作调的语态,放在热恋当时,真是可爱得难以言喻。切萨雷握住胸针,琥珀温润的质感摩挲指腹,仿佛沿着那眼眶精巧的轮廓描摹。他欣然应允,欣然收下胸针,就这样毫无自觉地踏进去,像飞蛾看到诱饵,踏进蜘蛛身不由己布下的网。
然后阅人无数的切萨雷进一步长了见识。他从未想过一场恋爱会以血惺味收场,但或许在床上扮演不了合格的施疟方是他的错,无法注意到对方累积起来的情绪崩溃和身体不适也是他的错。或许对方也只是如网上的心理学科普所说,属于焦虑型依恋人格(切萨雷也测过自己,是回避型),而且太敏感,太自卑,太……缺乏安全感。对方从未掩盖过这些,刻意狎昵的举止、拐弯抹角的决策风格和手腕上层叠的刀疤,一切都清清楚楚昭示,那句“永远”,绝不会是夸张修辞;而是正如切萨雷所恐惧的字面意义,一个没有尽头的时间期限。
是他当初既知,却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。
可他为什么踏了进去呢?因为侥幸,觉得恋人情绪的烈火不会波及自身,因为冲动,想着一晌贪欢后再谈所谓责任?因为近在咫尺的吐息,因为湿漉漉、亮晶晶的嘴唇在开合,因为林间的土腥、车窗上的冷雾,因为蛇一样柔软冰冷的手指已经在他脊背上游走?因为以为自己能拯救他,或者能毫发无伤地逃掉?因为钟情,因为那张脸足以让人忘掉一切?
——那是爱吗?难道不只是直白的柔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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