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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原澈沿着原路往回走,经过那根系缆桩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他想起第一次帮陈瀚生运油墨的时候,也是晚上,他在特高课值班室里坐着,手里攥着巡逻排班表,心里算着时间,每一分钟都过得很慢。
那时候他紧张得手心出汗,船有没有靠岸、货有没有被查,他在值班室里什么都不知道,只能等。
他站在码头上,看着河面上的雾,风把雾吹开又合上,河面时隐时现。
远处有一艘货轮的灯光在雾里亮着,淡淡的黄色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,不过也可能是刚燃的火种。
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转身往藤原公馆回。
第二天下午,方晴把那封寄往新加坡的信投进了邮筒。
信封上写着新加坡某家报社的地址,收件人姓林,寄件人是方晴。
这只是一封普通老同学往来信件,只不过附带了一张用作暗语的报纸,真正的情报信息在下周才会被寄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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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满仓是被冻醒的。
冷风从他的领口灌进去,顺着脊背往下刮,像有人把一块冰贴在他的皮肤上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,空中看不见什么云。
他躺了十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儿。
他睡在山沟里,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,身上盖着一条薄军毯,军毯下面压着他那件深蓝色的棉袄。
他坐起身,把棉袄穿上。领口内侧绣着一行日文字,“昭和十五年”,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那行字的纹路,然后站起来,把军毯叠好夹在腋下。
东边的山梁后面透出一线白光,天快亮了。
远处有人咳嗽。
他循着声音走过去,是刘大柱。
刘大柱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,身上裹着两条军毯,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嘴唇还是干的,但不再发紫了。
张华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瓶磺胺,正在往手心里倒。
她倒了两下,小心地倒出来一点粉末,撒在刘大柱的小腿上。
他的左小腿上缠着绷带,绷带已经泛黄了,边缘有一圈暗色的血渍。
三天前他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,肉翻出来,张华用磺胺粉撒上去止住了感染。
赵满仓蹲下来,看着张华手里的药瓶。瓶底的磺胺粉薄薄一层,盖不住瓶底的玻璃。
他问她:“还能撑多久。”
张华把药瓶塞回医药箱,:“省着点用,还能撑三天。”
医药箱的木盖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是昨天在山上转移时在石头上磕的,白漆磕掉了,露出下面发黄的木头。
赵满仓点点头:“三天够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了几步,爬到一块大石头上,朝北边看。
北边的山谷里没有烟,很安静。
他蹲下来,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,翻到上次写的那一页,用铅笔头在下面写了一行字:十一月二十,刘大柱伤愈中,磺胺将尽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塞回怀里。
炊事员老孙头已经在生火了。
他用两块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灶台,把铁锅架上去,从麻袋里舀了两碗杂粮倒进锅里,加水,点火。
火苗从干树枝下面蹿起来,舔着锅底,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。
老孙头蹲在灶台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洗刷干净的树枝搅锅里的粥,搅了几下,又往锅里加了一碗水。
赵满仓走过去,看了一眼锅里的粥。粥很稀,杂粮沉在锅底,水面浮着几片干薯叶。
他砸吧两下嘴皮:“加这么多水。”
老孙头没有抬头,手里的树枝继续搅。
“粮食不多了,不加水待会儿不够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是被烟熏的。
锅里的粥冒出了第一个气泡,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,不一会儿整锅粥都咕嘟咕嘟地开了。
赵满仓蹲在灶台旁边,伸手烤火。
𝟸 ❻ 𝟸 x 𝕊 . 𝒞o 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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